5，帝女日常------------------------------------------，姬臨羲的蒙學生涯正式開始了。，天剛亮透，她便被人從柔軟的被褥裡撈出來。“殿下，該起了。”君後親自坐在床沿，聲音溫柔得像春水，“今日是您第一天去文華殿，外祖母等著呢。”，就看見她爹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正含著笑意看她。。，起床就起床。，又吃了半盞乳果泥，便被抱上了前往文華殿的步輦。，離正殿不遠，卻自成一派格局。，枝葉參天，據說象征“鳳棲梧桐”，是儲君成才的吉兆。，姬臨羲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殿門前的人。，身著深青色官袍，腰佩玉帶，頭髮一絲不苟地束起，隻簪一支素淨的玉簪。，眉目間是與君後如出一轍的溫潤，卻又多了幾分曆經歲月沉澱的從容與銳利——那是常年居於高位、執掌文臣之首的人特有的氣度。。，文臣之首，她爹的親生母親，她的親外祖母。，穩穩站定後，規規矩矩行了個晚輩禮：“臨羲見過姒太傅。”
姒清晏垂眸看她，目光沉靜，看不出喜怒。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殿下請起。”
聲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熱，公事公辦得很。
姬臨羲心裡有點犯嘀咕——這位外祖母，看起來確實挺嚴肅的。
姒清晏卻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側身讓開：“殿下請進。”
……
帝女蒙學，太傅一人——總領學業，教導治世之道、為君之德。由當朝文臣之首擔任，非大儒不可居此位。
少傅二人——分授經史子集、典章製度。一人專攻經學，一人專攻史政，皆為翰林院飽學之士。
侍講三人——輪值授課，分掌禮樂、天文、算術、地理等專門之學。每七日一輪，各有專長。
武傅一人——教導騎射武藝、行軍佈陣。由禁軍中有實戰經驗的女將軍擔任，待殿下年長些便開始授課。
姒清晏語氣淡淡，“真正的帝師，一人可抵十人。臣這太傅之位，便是要將殿下教成能獨當一麵的儲君，而非讓殿下在眾人之言中無所適從。”
她頓了頓，又道：“至於伴讀——”
她又提筆寫下一行：
伴讀四人
“殿下如今已有四位伴讀。”姒清晏說，“姬令儀、姒歡妍、姚明姝、妘無雙，皆是世家嫡女，出身清貴，年歲與殿下相仿。”
姬臨羲點點頭，這四個小姑娘她已見過，各有千秋，都是好相處的。
“伴讀之責有三。”姒清晏繼續道，“其一，與殿下同窗共讀，互為砥礪；其二，將來殿下臨朝，她們便是殿下最親近的班底；其三——”
她抬眸看向姬臨羲，目光幽深：“伴讀者，亦是質子。世家將嫡女送入宮中，便是向皇室表忠心。殿下待她們好，世家便安心；殿下若與她們生出嫌隙，朝堂上便要起風波。”
姬臨羲眨了眨眼，慢慢品出這話裡的分量。
“外祖母放心。”她認真道，“徒兒明白。”
姒清晏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此後，每日的伴讀課便成了常態。
姒清晏授課嚴厲，四個小姑娘被訓得服服帖帖，但下了課，便又是另一番光景。
姚明姝隔三差五帶各種點心進宮，說是“給我娘向殿下表忠心的”，實際上每次都是都是她哥哥做好讓她帶給殿下的。
妘無雙總惦記著要給姬臨羲舞劍，可惜姒清晏說了，要等殿下滿六歲才能學武，她隻能眼巴巴地數著日子等。
姒歡妍話不多，卻最細心，每次姬臨羲有一點進步，她總是第一個發覺並且會及時誇獎。
姬令儀則是最省心的那個，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安靜看書，從不惹事，也從不多話永遠安靜的等待姬臨羲看過來。
四個伴讀，個個出身世家，個個對她忠心耿耿，因為她們的前程，從一開始就與她綁在一起。
時光匆匆，這日姒清晏考校諸生《孟子》章句，輪到姬臨羲。
她不僅將“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一章背得滾瓜爛熟。
更在姒清晏問及“若君與民利相悖，當如何”時，不假思索道：“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君若無民，何以為君？自然是以民為先。”
姒清晏坐在上首，聽著這五歲孩童的回答，沉默良久。
殿內四個伴讀小姑娘都屏住了呼吸——太傅沉默的時候，通常是要發火的。
她們早已領教過姒太傅的嚴厲，一個個正襟危坐，不敢出聲。
誰知姒清晏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真真切切。她站起身，走到姬臨羲的小書案前，鄭重行了一禮。
“殿下此言，可載入史冊。”她說。
“臣執教三十餘年，教過的學生冇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說出‘民為邦本’者不少，但能說‘君若無民，何以為君’者——殿下是第一人。”
姬臨羲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起身回禮：“太傅過譽了，羲兒不過是把您教的道理說出來而已。”
“道理人人會講，但能真正入心者，萬中無一。”姒清晏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欣慰。
“殿下天資聰穎，更難得的是這份通透大氣。臣這一生，能得殿下這樣的學生，足矣。”
她轉身看向其餘四個小姑娘，語氣依舊嚴肅，卻帶了幾分感慨。
“你們幾個，能與殿下同窗，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他日殿下臨朝，你們便是她最親近的臣子。今日所學，他日所用——都好好記著。”
四個小姑娘齊齊起身應“是”，看向姬臨羲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敬服。
姚明姝悄悄湊到姬臨羲身邊，小聲道：“殿下，您方纔說那話的時候，臣女都覺得您太英明神武了！”
姬臨羲失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少拍馬屁，你的《孟子》背完了嗎？”
姚明姝立刻垮下臉，哀嚎道：“還有三章冇背……殿下救命！”
殿內響起一陣輕笑。
誰能想到，不過數日之後，這份其樂融融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病打破。
姬臨羲照例辰時到文華殿，卻見三位伴讀的位置都空著。
她正要開口問，負責伴讀起居的宮人匆匆進來，跪地稟報。
“啟稟太傅、殿下，姚家姑娘昨夜突發高熱，今晨身上起了許多紅疹……太醫已經過去了。”
緊接著是第三個。
姬令儀、妘無雙——一個接一個，都倒下了。
不到兩個時辰，四個伴讀全部病倒。
姬臨羲站在空蕩蕩的文華殿裡，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