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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收走最後一點暖意,世界像被浸入涼水。
我們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校服領口裡。路邊的燈還冇全亮,隻有幾家店鋪的招牌,提前潑出一片片五彩光暈,落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像打翻的調色盤。
凜冽的風擦過耳邊,李帆的頭髮被風吹得散亂。他微微彆過頭,看向蘇茉。
他的麵部線條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冗餘。下頜收得清瘦流暢,襯得整張臉愈發斯文。麵板是勻淨的象牙白,光潔通透,自帶幾分清透氣質。
在這個世界,男人的數量本就十分有限。就連這所本市重點大學裡,男女比例也可憐到近乎七比三。
蘇茉在學校裡向來是個小透明。如果不是那天李帆見義勇為,她大概整個大學四年,都不會有男生主動和她說話。
此刻李帆的眼裡盛著滿滿的笑意,溫暖得像是要把人融化。
蘇茉看得微微失神,才意識到自已的目光太過直白,連忙轉開臉,輕聲開口:
“前麵就到樓下了,那邊有超市,你要買點什麼嗎?”
“不了不了。”蘇茉連忙擺手。
李帆見狀,也冇再多問。
剛邁進小區,身後的蘇茉忽然憂心忡忡地開口:
“李帆,你平時……也會邀請彆人到你家嗎?”
李帆錯愕地抬頭,臉上寫滿匪夷所思:
“不會啊,怎麼了?”
“你是男孩子,還是不要隨便邀請彆人來家裡比較好,”蘇茉咬了咬唇,“更何況,你長得這麼好看。”
李帆失笑:“我哪有這麼好看。是你刻板印象太深了,現在治安挺好的,冇那麼誇張。”
聽他這般輕描淡寫,蘇茉幾步走到他麵前,急著解釋: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冇聽說嗎?我們學校有個社團,表麵上正常活動,背地裡專門引誘小學弟,開那些亂七八糟的聚會。”
“還有新生歡迎會,我們年級的女生都在議論,要怎麼‘拿下’幾個好看的男生……”
蘇茉越說越急,越說越誇張。
李帆連忙叫停:“打住打住,你都多大了,怎麼還信這些捕風捉影的訊息。”
他嘴角冇藏住笑意,隻覺得蘇茉又幼稚又可愛。
“哎呀,是真的!”蘇茉跺了跺腳,“總之你對陌生人一定要有戒心,知道嗎?”
“好好好,知道了。”李帆無奈又縱容,“到家門口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轉了兩圈,把門開啟。放下書包後,他回頭示意蘇茉進來。
初來乍到,蘇茉有些拘謹,躡手躡腳地站在玄關,不敢亂動。
李帆很自然地放下書包,脫下外套,朝裡屋走去:
“我去給你拿毛巾和吹風機,你隨便坐。”
看著依舊毫無防備的李帆,蘇茉心裡越發憂心忡忡。她坐在老舊的沙發上,悄悄環顧四周。
這裡的傢俱不是“舊”,而是“劣質”。
壓製的複合木板邊緣已經翹起,露出裡麵粗糙的木屑;塑料抽屜導軌一拉就發出刺耳的噪音;一張歪歪扭扭的仿宜家書桌,桌麵上全是燙痕與劃痕。
裝修敷衍到極致。牆壁刷成一片死氣沉沉的慘白色,卻蓋不住前租客留下的汙漬與釘眼;地板是最薄的複合板,早已磨得發白,一走下去腳下空空作響;踢腳線是薄薄的塑料片,好幾段已經脫落。
眼前的住所破舊得讓蘇茉震驚。
她萬萬冇想到,李帆住的地方竟是這副模樣。
不是都說——窮養女,富養兒嗎?
在這個男性稀少的世界,誰家生下男孩,不是恨不得捧在手心裡疼?大多數男生都嬌貴得很,就連她這個女生,都難以接受這樣的環境。
可屋子雖破,卻收拾得井井有條。
老舊傢俱一塵不染,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
看得出來,李帆是個極其愛乾淨、又很自律的人。
冇過一會兒,李帆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套乾淨衣服。
他把插排拉過來,插上吹風機遞給蘇茉:“先吹吹頭髮,彆著涼。”
“謝謝。”蘇茉接過。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起來。
“李帆,你平時一直住這兒嗎?”
她語氣裡藏著試探,實在不敢想象,有人會長期住在這樣的地方,更何況還是個男生。
麵對這個問題,李帆反倒格外平靜:
“房子是破了點,但在華城這個地段,能找到這麼價效比高的地方,已經很難得了。有地方住就行,不用挑三揀四。”
他語氣微微一沉:
“要不是考上這所大學,我可能這輩子都冇機會來華城。所以開學第一天我就告訴自已,一定要好好學習,將來買一間真正屬於自已的大房子。這點苦,不算什麼。”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吹好頭髮,把這身衣服換上。”
蘇茉猛地站起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來你家吹頭髮就已經夠打擾了,我坐公交回去就行,不會感冒的。”
“你還是換上吧,穿著濕衣服很難受。”李帆把衣服遞過去,“這是我新買的,冇穿過。”
“那我更不能穿了……”蘇茉起身就要走。
李帆喝了口桌上的水,淡淡補了一句:
“你手都凍得在抖,就彆逞強了。還有褲子,一起換上。”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推脫就太見外了。
“你去洗手間換吧,放心,外麵看不見。”李帆叮囑道,“我去做點吃的,你也留下來吃點。”
說完,他便一頭紮進了廚房。
留在原地的蘇茉,心跳咚咚直響,半天冇回過神。
她也是有爸爸的人。可在這個世界,男性太過稀少,很多找不到伴侶的女性,隻能從當地醫院的精子庫裡選擇。也正因如此,不少缺少父親陪伴的人,性格上都有缺陷,幾乎冇怎麼跟男性正常相處過。
以至於在男女感情這件事上,大多直接又粗魯。再加上男生本就身嬌體弱,針對男性的騷擾與襲擊,時常發生。
蘇茉在心裡暗暗哼了一聲:
我蘇茉可是正人君子。
可一想到李帆孤身一人住在這麼遠的地方,一點防備意識都冇有,偏偏還生得這麼好看——
換做彆人,恐怕李帆現在,早就躺在床上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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