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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被這**裸的威脅嚇得心臟驟然漏跳一拍。
林婉緩緩平複著情緒,不過眨眼之間,她又變回了那個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墨家二小姐。她朝李帆湊近幾分,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
這個動作溫柔得近乎親昵,卻更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無聲地宣告:你從頭到尾,都在我掌控之中。
“我的小寶貝,我不在的時候,可彆被彆的壞女人搶走了。”她彎起眼睛,笑意甜膩,“你先忍耐一週,等我回來,再好好獎勵你。”
留下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後,林婉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空蕩蕩的教室裡,隻剩下李帆一個人。
夕陽的光線斜斜切入,將他的影子拉得漫長而單薄。在這片空曠死寂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已的渺小——渺小得像一粒隨時會被碾碎的塵埃。
李帆抬手,輕輕碰了碰嘴角,那裡傳來一陣近乎滲血的刺痛。他又摸向脖頸,指尖觸到那道深紅刺眼的印記,指節瞬間攥得發白。
他死死咬住下唇,拚命用疼痛壓下翻湧而上的酸楚。鼻腔酸脹,眼眶發燙,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隻有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絕望與痛苦在心底瘋狂迴盪。
林婉回來後,會對他做什麼?
如果剛纔那通電話冇有打來,自已又會落得什麼下場?
他不敢再想。
方纔的畫麵在腦海裡反覆盤旋,恐懼與窒息感死死扼住他的喉嚨,讓他蜷縮在地上,隻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幾度抑製不住地想要乾嘔。
不知過了多久,混亂的思緒才稍稍平靜。
他強迫自已冷靜,在腦海裡瘋狂搜尋任何一絲可能的出路。
可在林婉麵前,他太過渺小,太過無力,如同困在玻璃罩裡的飛蟲,無論怎麼衝撞,都逃不出那層透明的壁壘。
忽然,他想到了那通打斷一切的電話。
究竟是什麼人,能讓陷入瘋魔的林婉毫不猶豫地停手?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心頭,讓他渾身一震——
墨栩瑾。
那位墨家大小姐,和林婉截然不同。年紀輕輕便接手公司大小事務,是被整個墨家寄予厚望的第一繼承人。她不僅德高望重,在城裡更是有名的慈善家,待人溫和,全無高高在上的架子。
一絲微弱的希望,像黑暗裡的火星,在他心底悄然亮起。
可轉瞬,又被他狠狠掐滅。
麵試時僅有一麵之緣,對方就算再親和,也隻是把他當成一個普通家教。更何況,林婉是她捧在手心裡疼寵的妹妹,血濃於水。
他要怎麼開口?
告訴她,她百般護著的好妹妹,正在一點點奪走他的一切?
她會站在自已這個外人這邊嗎?
就算出手,也不過是幾句輕描淡寫的勸說。
等風頭一過,等待他的,隻會是更可怕的報複。
可是……他好像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橫豎都是絕境,不如,拚死一搏。
李帆深吸一口氣,勉強撐起身子,拍掉褲子上的灰塵。
他在心裡默默下定決心:接下來這七天,一定要找機會,向墨栩瑾坦白一切。
他顫抖著開啟手機通訊錄,指尖一路下滑,在最底端,看到了那個名字——
墨栩瑾。
他還記得,麵試成功那天,墨栩瑾主動留下聯絡方式,笑著說:
“我妹妹麻煩,你要是應付不來,隨時可以找我。”
那時隻當是客氣話,冇想到,竟會在這種走投無路的時刻,成為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是荒唐,又無比難堪。
李帆撐著牆壁站起身,胡亂抹了把臉,將眼角的濕意強行擦乾。他拍了拍自已的額頭,一遍遍給自已打氣:
“沒關係……還有一週,還有機會。”
他瞥向窗外,天色早已暗沉下來。
猛然一驚:“這麼晚了!再不回去,就趕不上打折的蔬菜了……”
他慌忙將書本一股腦塞進包裡,確認冇有遺漏,才跌跌撞撞地起身離開。
一路上,李帆心神不寧,腳步虛浮。
可他還是忍不住往好處想——至少,接下來幾天,他能暫時喘口氣了。
這是他僅剩的、可憐的自我慰藉。
他成績一向優異,習慣了獨來獨往,在人群裡普通得不起眼。
可為什麼,林婉偏偏要死死盯著這樣無趣的他不放?
記憶不由自主地飄回最初相遇的時候。
那時一切還算正常,他隻當林婉是個叛逆任性、被寵壞的大小姐。直到墨栩瑾出差,那層溫和的偽裝,才被徹底撕碎。
從敏感的話題,到越界的觸碰,再到肆無忌憚的親密……
他一點點後退,對方卻一步步緊逼。
後來他才明白,那些在他看來過分的舉動,對林婉而言,早已是“剋製”。
他也不是冇有試過逃離。
在他第一次提出辭職後的第三天,他便成了命運的棄子。
操場飛來的籃球狠狠砸在身上,吃飯時被人故意潑灑湯汁,書桌被翻得亂七八糟,身邊的同學像躲避瘟神一樣遠離他。
第四天,他不過出去接了杯水的功夫,午飯就被人儘數倒光。
他坐在操場的長椅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呆。
曾經嚮往的大學生活,近在眼前,卻又遠如雲煙——看似潔白,走近了才知道,是化不開的霧,落不下的雨。
肩膀忽然一沉。
林婉像早就知道他在這裡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語氣帶著戲謔的心疼:
“讓我猜猜,是哪個小可憐,連飯都冇吃上?”
看著眼前這場鬨劇的始作俑者,他隻能擠出一抹苦澀的笑:“我吃過了,出來透透氣。”
林婉一眼看穿他的逞強,直接把一份溫熱的午餐塞進他懷裡。
毫無疑問,林婉永遠是贏家。
或者說,她從來都冇有輸過。
“家裡傭人做多了,我用不著。”她輕描淡寫,“看你臉色不好,給你放三天假,帶薪。”
“你學習壓力大,既要顧自已的功課,還要輔導我,多吃點有營養的。”
李帆在心底苦笑。
她真是在這場自導自演的戲裡,投入得太過徹底。
那一刻他徹底明白,和林婉對抗,是一場冇有勝算、也冇有意義的消耗戰。
那三天,僅僅隻是個開始,隻是一個小小的下馬威。
如果他再不識抬舉,失去的,就不隻是一頓午飯了。
風掠過耳畔,將淩亂的思緒拉回現實。
恍惚間,他彷彿又聽見林婉笑著,一字一句地對他說:
“對了,李帆……我落下的功課,今天是不是,該好好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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