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哭鬧了一場,叫過府醫後就被衛側君接到了自己院裡,確認衛側君照顧得用心後,澄親王也沒當回事。
嬰孩被靈界生物驚擾是常有的事情,讓禦醫一直住在府裡,也是這個原因。
但衛側君把孩子接過去當晚,小殿下就不怎麼吃東西了,即便喂進去了也會吐奶。
一開始,府裡人隻當是孩子換了新環境不適應,又趕緊送回主院去,衛側君還因為這件事被狠狠責罰了一通。
然而事情並沒有好轉,回到主院的小殿下依舊不吃東西,吐奶,好不容易養出點奶膘的小身子隻不過過了一兩天,就迅速消瘦下去。
在被不知名的靈侵擾過後,小殿下更是開始發熱,生命垂危。
澄親王已經放下了手中所有事物,一心守護女兒的安危。
“對不起,對不起,娘親知道你很不舒服,但娘不能讓你走,遂遂你再堅持一下。”
沈司寰抱著渾身燒得滾燙的女兒,小嬰兒已經沒有了哭鬧的力氣,隻能斷斷續續發出極為微弱的嗚咽,就像她脆弱的生命,隨時有可能徹底消逝。
強大宛如實質的巫力縈繞周身,她契約的幾隻強大的靈守護在周圍,幾乎是完全用蠻力留住嬰孩的性命。
隻可惜,沈司寰繼承的是殺伐刑獄方麵的力量,契約的幾隻靈也是戰鬥方向,沒有治療和守護類的。
她姐姐沈司宸倒是有不少治癒方麵的能力,可姐姐是一國之君,白天與她一同為遂遂祭祀,就已經十分逾矩,怎麼可能一直守在遂遂身邊寸步不離?
就算是姐姐的親骨肉,也不可能讓一國之君如此費心的。
沈司寰滾燙的眼淚落到嬰兒身上,她希望孩子能快點好起來,但又害怕嬰兒身上的溫度真的一點點下降,一點點變涼,變硬。
發著燒,至少說明還活著。
年幼喪母,她和姐姐幾乎被權臣逼死,十幾歲上,未及笄就去了戰場,為了姐姐的皇位,自己的前程,無論什麼苦,沈司寰都能吃,無論怎樣的困境,她都有辦法應對。
可現在,她除了用蠻力強留下女兒,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她也不知道她這麼做是出於愛還是自私,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女兒,事不過三,她很明白,此生她隻能有遂遂這一個女兒,再不會有其他了。
燒始終退不下來,藥王穀的人也沒辦法,遂遂也已經三天沒吃進去東西了,這樣也隻能保證她不死,對她身體好轉沒有任何幫助……
這樣不斷延長遂遂的痛苦,真的是出於母親的愛嗎?
沈司寰心神熬煎,一向敏銳的她,完全沒有聽到房內機關轉動的聲響。
包裹著母女二人的巫力結界搖搖欲墜,沈司寰內心天人交戰,沒有這層結界,遂遂或許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可是遂遂……她們的母女緣分當真如此淺薄嗎?
一隻溫柔有力的手按住沈司寰哭得顫抖的肩膀,一股更加柔和,也更浩瀚溫暖的巫力重新穩固住結界。
沈司寰不可置信地回頭,隻見一件黑色鬥篷把來人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與她輪廓相似的下半張臉。
鬥篷上甚至沾了些許蛛網和灰塵。
沈司寰眼淚流得更兇,視線被眼淚暈開成一個個模糊的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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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
來人舉起手指放在唇邊。
“阿姐!”沈司寰聲音發顫,千言萬語,都在這聲呼喚裡。
阿姐不善戰鬥,與她相比,完全算得上是柔弱,這些年她一直把自己放在保護者姿態,為阿姐保駕護航。
但這一刻,沈司寰才明白,阿姐纔是那個主心骨,隻要阿姐站在那裡,她的心就安定,就有勇氣戰勝一切敵人。
就像現在,叫出那聲阿姐,她心裡的彷徨無助一下子就消失了。
沈司宸的聲音並不威嚴,反而十分溫柔,帶著些吳儂軟語的調子,與掌權者的形象並不符合,如水,溫和,卻並非無力:
“皇帝不應該為私情耗費太多心神,更不應該為了親王之女拋開體統規矩,但姐姐可以,姨母可以,我是一家之主,我應該為家中來之不易的女兒竭盡全力。”
放在妹妹肩膀上的手加重了些許力氣,“就算遂遂進了鬼門關,姐姐也給你把人搶回來。”
遂遂的意識已經完全混沌了,一開始還能感覺到身體的飢餓與難受,後來就已經感受不到具體的感覺了。
意識來到一片光怪陸離的空間,各種各樣半透明的生物在周圍飄,有人形的,也有各種飛禽走獸,還有些會發出淡淡的金光。
但這些半透明生物看起來都和死後的靈魂體差不多,至於帶金光的,應該是身負功德之人的靈魂,她上回下地府的時候身上也有金光。
功德換了投胎機會,現在才沒有的。
這裡也似乎沒有空間與距離的限製,一個念頭就能去很遠,去哪個方向都行。
遂遂還看到一些龐大得像山一樣的靈體,周圍的金光濃鬱得讓人炫目,距離上隔著千萬裡遠,但壓迫感已經撲麵而來。
遂遂趕緊換了個方向繼續飄。
遂遂一路上見到了許許多多神奇的動植物,有長著人臉的毛茸茸垂耳兔,隻有一隻腳,青底紅紋,白喙的鶴、還有身高不到一尺的蘑菇小人、開黑色花的蘭草、會發光的黑樹……
遂遂逛得眼花繚亂,什麼來處去處都忘了。
嬰兒連腦殼都沒長好,又能指望一個不足月的嬰兒有多縝密的思維呢?
忽然,遠處出現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戴著高帽,吐著長舌,一蹦一跳朝她靠近。
“老登!休走!”這不是黑白無常嘛,她想起來了,還要回地府去找人算賬呢!
遂遂氣勢洶洶朝黑白無常衝過去,完全沒意識到黑白無常同時出現意味著什麼。
走到半路,一股拉扯感傳來,遂遂有些茫然地停住腳步。
有溫熱的雨滴落在臉上,熱熱的,燙燙的,很溫暖,又格外悲傷。
遂遂也莫名地想哭。
身後的拉扯感更強了,絲絲縷縷的絲線纏繞上來,像要帶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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