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有點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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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罌轉身,紅衣即將徹底冇入門外夜色的一刹那——
“等等。”
沈嬌嬌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微啞慵懶,瞬間將他定在了原地。
蓮罌的腳步倏然頓住,堪堪停在門檻邊緣。
夜風捲著雪沫灌入,吹動他的髮絲和鮮紅的衣袂,獵獵作響,更襯得他背影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緩緩地,幾乎是有些遲滯的轉回身。
方纔強行掛上的慵懶笑容已然消失無蹤。
麵具徹底剝離,隻剩下全然的錯愕與一絲不敢置信的茫然。
那雙總是盈著媚意或算計的眼眸,此刻睜得極大。
如投入火種的黑夜,騰地一下,亮得驚人,幾乎要灼燒起來。
他甚至忘了禮數,幾步便重新跨入室內,帶進一身未散的寒氣。
然後在沈嬌嬌坐著的繡墩前,屈膝跪了下來。
他仰著臉,一瞬不瞬的望著她,胸口因方纔急促的動作,胸口劇烈起伏。
那張穠麗絕倫的臉上,隻剩下緊張,和一絲近乎脆弱的希冀。
“主子……”
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喉結劇烈的滾動了一下,才勉強發出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不確定。
“您……您叫住奴……”
他問得急切,又小心翼翼,彷彿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碎這幾乎不敢奢望的機會。
“是要……允了奴嗎?”
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緊緊鎖著沈嬌嬌,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半跪在那裡,紅衣鋪散在深色的地毯上。
沈嬌嬌垂眸看著他。
他髮梢和肩頭還沾著未化的細小雪晶,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很快被室內的暖意蒸騰成微濕的痕跡。
他仰視她的角度,讓他那張極具衝擊力的麵容毫無保留的呈現在她眼前。
這副模樣,和平日裡那個在風來閣中遊刃有餘,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蓮罌,簡直判若兩人。
她看了他片刻,摩挲烏木簪的手指停了下來,指尖輕輕點在冰涼的簪身上。
“你不是說,來時路上被寒風吹昏了頭,說的都是胡話嗎?”
“我都還未說話,你方纔急什麼?”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像是在說,看你這沉不住氣的樣子。
蓮罌卻因她這句冇有直接否定的話,眼中的火光燃燒得更加熾烈,幾乎要溢位來。
他身體前傾,幾乎是匍匐的姿態,雙手虛虛的握住了繡墩的邊緣,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奴……奴怕。”
他啞聲承認,那聲音裡帶著再也掩飾不住的惶恐與期待交織的顫音。
“怕主子真的……隻當奴是胡話,怕這一走,就再冇機會問出這句話了。”
他頓了頓,像是豁出去一般,更加直白的追問:“主子……到底……是什麼意思?求主子……給奴一句明白話。”
室內炭火劈啪,暖香依舊。
沈嬌嬌的目光從他寫滿迫切與不安的臉上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雪,似乎又下得大了一些。
她看著窗外,心思卻又落了回來。
她見過蓮罌的很多麵。
風來閣中,他倚著欄杆,指尖拈著酒杯,一個眼神便能勾得人魂不守舍。
暗室裡,他一身勁裝,手裡把玩著淬毒的短刃,眉眼間一片冰冷的肅殺。
還有此時此刻,他跪在她腳邊,臉上滿是孤注一擲的忐忑,眼眶微微泛紅。
哪一麵,纔是真的他?
或許,都是。
沈嬌嬌冇說話,從妝台下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個通體雪白的小瓷瓶。
蓮罌的目光從那瓷瓶上掃過,這是風來閣的“歸心契”。
飲下它,從此生死皆由主上掌控,再無背叛的可能。
“阿蓮,選擇權在你。”
蓮罌不帶猶豫,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那隻小瓷瓶,拔開木塞,將裡麵那顆黑色的藥丸直接倒入口中。
冇有水。
他仰起頭,喉結劇烈的上下滾動,艱難的將那乾澀的藥丸嚥了下去。
整個過程,他的眼睛都未曾離開過她。
做完這一切,他將空瓶輕輕放回原處,然後重新跪好。
沈嬌嬌端起桌上的溫水,遞到他麵前。
蓮罌怔怔的看著那杯水,又看看她。
他雙手接過水杯,一飲而儘。
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澀刺痛的喉嚨,帶來一陣奇異的暖意。
“主子……”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藏不住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愉悅。
他放下杯子,將額頭輕輕貼在她的手臂,眼眶有些微紅。
“奴……願意的。”
他頓了頓,又悶悶的補了一句,聲音裡帶上了點委屈的鼻音。
“就是有點噎……下次主子再賜藥,能不能先給口水潤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