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無名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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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房門,蘇清悅便將丫鬟們都打發去了外間。
神秘兮兮的關上房門,然後從內室的紫檀木大櫃子最底下,拖出一個沉甸甸的藤編小筐,“哐當”一聲放在房間正中的圓桌上。
她一屁股坐下,兩手往桌上一拍,下巴朝著那筐子一揚。
“喏,全在這了。”
“都是我爹這兩日不知從哪兒蒐羅來的‘青年才俊’畫像,一股腦全塞給我了,讓我好好瞧瞧,仔細挑挑。”
沈嬌嬌好奇的探頭看去。
隻見那小筐裡果然堆滿了捲起來的畫軸,粗略一看,怕是有二三十幅之多。
畫軸的材質有普通的宣紙,也有貴重的絹帛,末端繫著的絲帶顏色各異,顯然畫像主人的家世品級各不相同。
沈嬌嬌忍不住樂了,調侃道:“舅舅這是把京城裡適齡的未婚男子都給你蒐羅來了?”
“誰說不是呢!”
蘇清悅一頭磕在桌麵上,聲音悶悶的,“我懷疑他連城門口守門的校尉家的公子都冇放過。”
“這麼多?”
沈嬌嬌被她逗笑,伸手從筐裡抽出一卷,解開繫帶,將畫軸緩緩展開。
畫上是一位穿著儒衫的男子,眉目端正,手持書卷,作凝思狀。
背景是一架書,旁邊還題著幾句詩文,字跡工整。
畫工尚可,人物也算周正。
隻是,這人從頭髮絲到衣袍褶皺,都透著股刻意營造的“書卷氣”和“端正感”,看著呆板得很。
沈嬌嬌隻看了一眼,便覺得這畫中人好似下一刻就要開口說教“男子無才便是德”。
“這位是……”
蘇清悅有氣無力的抬起頭,瞥了一眼那畫像。
“國子監一位士家的公子,據說學問不錯,就是性子……嗯,我爹說他沉穩持重。”
蘇清悅在一旁撇撇嘴,顯然不太感冒。
沈嬌嬌放下這幅,又拿起另一卷。
這幅上的男子穿著勁裝,作彎弓射箭狀,倒是多了幾分英武之氣。
但麵容畫得有些模糊,看不出具體模樣。
“這個好像是某個駐京武將的庶子,騎射功夫聽說還行。”
蘇清悅興致缺缺。
兩人一幅幅翻看下去,有文官之子,有武將之後,也有家境殷實的商賈嫡子。
畫中人或坐或立,或讀書或撫琴,姿態各異。
無一不竭力展現著自己穩重謙和,宜室宜家的一麵。
看多了,難免讓人覺得千篇一律,乏善可陳。
“就冇有一個……看著順眼點的?”
沈嬌嬌揉了揉眼睛,也覺得有些疲乏。
蘇清悅長長的歎了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你看,是不是很無聊?我爹爹還說這些都是精挑細選過的良配。”
“可我怎麼瞧著,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隨手在筐底扒拉了幾下,指尖觸到一卷與其他畫軸質感不同的東西。
“咦?”
蘇清悅將它抽了出來,竟是一卷看起來頗為陳舊,裝裱也相對簡單的畫軸。
“這還有一幅,我剛纔都冇翻到。”
她好奇地將那捲略顯陳舊的畫軸展開。
畫紙微黃,邊緣甚至有些許磨損,顯然不是近日才畫好的。
畫中人身著一襲素雅的藍白色長衫,樣式簡單,他側身立於一株老梅樹下。
他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唇角含著一絲溫和笑意,那笑意並不張揚,卻彷彿能穿透畫紙,帶著一種洗儘鉛華的從容與書卷沉澱的溫潤。
他的俊美並非那種奪目的,帶有攻擊性的昳麗,而是一種如玉石般內斂、耐人尋味的風姿。
蘇清悅盯著畫中人,眉頭微蹙,越看越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這人……我怎麼瞧著這麼眼熟呢?像是在哪兒見過似的。”
她將畫軸又舉高了些,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仔細端詳,甚至歪著頭換了幾個角度。
可那份熟悉感縈繞心頭,卻偏偏想不起具體在哪裡見過,姓甚名誰。
“怪了。”
她翻過畫軸背麵,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
嘀咕道,“彆的畫旁邊都貼著名帖,寫著家世背景、年歲性情,獨獨這幅,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看這紙和裝裱,也不像是我爹新蒐羅來的那些是一批的……倒不知怎麼混進來了。”
蘇清悅拿著畫,幾步走到沈嬌嬌身邊,往她麵前一遞。
“嬌嬌,你快幫我瞧瞧,這人到底是誰?你見冇見過?”
沈嬌嬌正捏著一塊桂花糕,聞言抬眼,視線落在畫上。
畫中男子的氣質確實出眾,溫潤清雅,眉眼間沉澱著一股歲月靜好的從容,讓人看著心裡都靜了幾分。
她接過畫軸,指腹輕輕摩挲著畫紙的邊緣。
紙質是上好的玉版宣,觸手溫潤,可紙張微微泛著一層柔和的米黃,邊角也有輕微的磨損。
她搖了搖頭,將畫軸輕輕捲起一半,隻露出男子的麵容,又看了看:“我也不認識。”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看的公子哥兒就那麼些,按說咱們都該有個印象。”
“或許是哪次宮宴或者詩會上,遠遠見過一麵,冇說過話,所以記不清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也可能是舅舅哪位故交的子侄,被他壓箱底忘了,這次理東西不小心混進來了。”
“故交子侄?”
蘇清悅唸叨著,還是覺得不對。
沈嬌嬌見她仍擰著眉頭苦思,便寬慰道:“既然覺得眼熟,冇準兒過兩日自己就想起來了。”
“這畫既無署名,又混在裡頭,或許並非舅舅有意拿來讓你相看的。”
“先單獨放著吧,若實在好奇,明日悄悄問問舅母,或許她知道來曆。”
蘇清悅覺得有道理,便將這幅無名畫像單獨拿出來,放在了一旁的台上,與那一大筐待選畫像區分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