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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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沈嬌嬌終於落下最後一筆,輕輕籲出一口氣。
她擱下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目光落向麵前的畫卷。
然後,她自己也有些怔住了。
畫中,一株蒼勁的老桃樹占據了大半畫麵,滿樹繁花如雲似霞,粉白相間,層層疊疊。
而在畫麵中央偏左的位置,那根橫生的桃枝之上,側坐著一個紅衣少年。
他身姿輕盈,一手扶枝,一手自然垂落。
紅色的衣袍被風吹起一角,衣襬與墨發一同在風中微微揚起,飄飄若仙,又帶著幾分勾魂攝魄的妖冶。
他的臉微微側向畫外,眉目含笑,那雙桃花眼彷彿隔著畫卷,依舊脈脈含情的望過來,眼神裡,分明映著執筆之人的影子。
花是活的,人是活的,風彷彿也是活的。
整幅畫,渾然一體,意趣天成。
豔烈的紅,溫柔的粉,靈動的眼神,飄飛的衣袂……都構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令人窒息的唯美。
沈嬌嬌看著自己的畫,一時竟有些恍惚。
她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這幅畫,已然超出了她應有的水準。
是這春光太好,還是……畫中人太媚?
“主子,畫好了嗎?奴可以動了嗎?”
桃枝上傳來蓮罌略帶期待的聲音,他維持著一個姿勢許久,筋骨都有些僵了。
沈嬌嬌回過神,抬眼看他,“好了,下來吧。”
蓮罌立刻從桃枝上躍下,動作輕盈如燕。
他湊到窗前,探著腦袋往畫上看。
這一看,他也愣住了。
紅衣的褶皺,髮絲的飄動,甚至眼角眉梢那點他自己最清楚的、勾人的弧度,都被描摹得淋漓儘致。
可又不止於此。
畫中人的眼,望著畫外,那眼神裡冇有平日的媚態,冇有刻意的勾引,隻有一種乾淨的、純粹的依戀。
像是褪去了所有偽裝,將最柔軟的內裡,毫無保留的捧了出來。
這就是……主子眼裡的他嗎?
其實……他一直覺得在主子心裡頭,他就是個狐媚子……主子對他,隻是需求喜歡罷了。
或許,這也可能是他的認為。
蓮罌眼瞳定住,一寸寸的掃過畫紙,呼吸都忘了。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沈嬌嬌。
“這……這是奴?”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嬌嬌被他這副呆樣逗樂了,單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怎麼?難道京城還有第二個紅衣妖精,敢爬我沈府的桃樹?”
蓮罌的目光死死盯著畫中的自己,看了許久,許久。
他活了這麼多年,收到的禮物數不勝數。
金銀、珠玉、奇珍、秘寶……什麼都有。
可從未有一件東西,像眼前這幅畫一樣,讓他心口發燙,喉頭髮緊,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顫抖,想去觸碰畫,卻又在離紙麵一寸遠的地方停住,生怕自己身上沾染的塵埃,弄臟了這片乾淨的墨色。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用力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主子……”
“這畫……是奴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他說得認真,冇有半分平時撒嬌耍賴的痕跡。
那雙泛紅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