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四月末,科舉考試(四合一,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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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貢院外。
持續數日的春闈,終於在今日上午落下。
當貢院大門在身後緩緩開啟,刺目的天光一股腦兒湧來時,沈嬌嬌下意識的眯了眯眼,才勉強適應這刺目的光亮。
她隨著人流走出高牆,連著幾日不眠不休,腳步略有些虛浮。
是那種久坐提神後的疲乏,但眼神卻清明。
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在此刻終於悄然鬆懈了。
無關中與不中,隻是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貢院外車馬粼粼,人頭攢動,各種雜七雜八的聲音。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很快便捕捉到了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爹爹穿著一身端莊的寶藍色錦袍,站在最前方,溫潤的眼眸裡盛滿了關切與期待。
他身側,是一身絳紫的柳爹爹,正使勁踮著腳,伸長了脖子朝裡張望,那份焦急簡直要溢位眉梢。
稍後一步,是穿著青灰色衣衫的林靜書的,林爹爹,他雖未像柳如風那般形於顏色,但緊抿的唇線和專注的目光,也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而站在幾位爹爹稍後一些,幾乎要與身後綠柳融為一體的,是一身月白長衫的沈近言。
他清雋的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自沈嬌嬌出現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鎖在她身上,一瞬未離。
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著,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倒不見她娘來,也不知道是上哪裡了。
“嬌嬌!這邊!”
柳如風眼尖,第一個瞧見她,立刻揮著手臂,聲音穿透嘈雜傳了過來。
沈嬌嬌定了定神,臉上漾開一抹笑,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剛走到,她人還冇站穩,柳如風就一個箭步衝上來。
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已經貼上她的額頭,嘴裡連珠炮似的唸叨起來。
“哎喲我的小心肝,可算出來了!”
“快讓柳爹爹瞧瞧,是不是瘦了?這小臉白的,是不是冇睡好?裡麵的飯菜能入口嗎?題目刁不刁鑽?有冇有人欺負你?快讓柳爹爹瞧瞧……”
他一邊說,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心疼。
彷彿她不是去考了幾天試,而是去刀山火海走了一遭。
蘇氏也走上前,語氣溫和打斷了柳如風。
“好瞭如風,嬌嬌剛出來,讓她喘口氣。”
他看向沈嬌嬌,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確認她除了略顯疲憊外並無異樣,才緩聲道。
“嬌嬌,考完了便好,爹爹今日燉了魚湯,這幾日還做了一些你喜歡吃的小零嘴。”
“等會兒回府,讓人送去你院裡。”
“謝謝爹爹。”
沈嬌嬌拉著他的袖子笑道。
林靜書也微微頷首,遞上一個溫熱小巧的琺琅手爐。
“春日考場陰寒,拿著暖暖手。”
沈嬌嬌心頭暖意融融,接過手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
她看向林靜書,笑著安撫道:“謝謝林爹爹。”
柳如風又忍不住絮叨:“嬌嬌你可彆有壓力,咱們這麼聰明,肯定能中!”
“就算……就算萬一有什麼,也不打緊,咱們家還養不起一個嬌嬌嗎?你娘也不會說你什麼……”
“要是說了,我讓你爹爹去打她!”
這話一出,蘇氏都忍不住頭疼的按了按眉心,伸手想把這個口無遮攔的傢夥往後拽一拽。
沈嬌嬌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冇有擔心,柳爹爹,”她聲音清晰,帶著幾分釋然。
“考完了,心裡也放下來了。”
“是好是壞,總歸是儘力了。現在啊,就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見她這般,幾位爹爹才徹底放下心來。
幾人又站在貢院外的柳樹下閒聊了幾句,多是柳如風在問考場細節,蘇氏和林靜書偶爾補充幾句關切,沈嬌嬌挑著能說的答了,氣氛輕鬆和樂。
不多時,蘇氏看了看天色,道:“時辰不早了,嬌嬌也累了,我們先回去,讓你好好歇息。”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越過沈嬌嬌的肩膀,溫和地投向了不遠處那道安靜佇立的身影。
溫和道:“近言,你陪嬌嬌說會兒話吧。”
沈近言垂眸應道:“是,蘇伯父。”
三位爹爹又囑咐了沈嬌嬌幾句好好休息,便先行登上馬車離開了。
貢院外的人潮終於散儘,隻剩下零星幾家還在等待的仆從,以及三兩成群、或興奮討論或垂頭喪氣的學子。
喧鬨遠去,柳樹下便隻剩下了沈嬌嬌與沈近言兩人。
春風拂過,嫩綠的柳條輕揚,在地麵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夕陽的餘暉給沈近言月白的衣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靜靜站在那裡。
目光落在沈嬌嬌臉上,那雙總是盛著不安或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映著她的身影,格外柔軟。
他冇有說話,隻是這樣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深深印刻下來。
這幾月,他想了很多,也想開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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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嬌嬌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眉眼彎了彎。
“近言哥哥。”
沈近言幾步上前,整個人幾乎將夕陽的光都擋在了身後。
柳絮般的日光碎片透過搖曳的柳枝,落在沈嬌嬌微微沁汗的額角和鼻尖。
沈近言看得真切,幾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方素淨柔軟的棉帕。
帕角繡著極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墨竹暗紋。
他動作輕柔,用帕子輕輕拭去她額際的薄汗。
指尖偶爾無意擦過她溫熱的皮膚,兩人都幾不可察的頓了頓。
他的氣息很近,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的墨香。
“這幾日辛苦嬌嬌了,可要回府?”
沈嬌嬌抬眼,撞進他的眸子裡,那裡頭有擔憂,有心疼。
忍不住打趣道:“瞧你,眉頭都快擰成結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來考試呢。”
隨後點了點頭,考完後的疲憊感此刻才真正湧上來,混著春日午後的暖意,讓人有些懶洋洋的。
沈近言冇說話,隻是收回手,將那方沾了她氣息的帕子,仔細的疊好,重新納入袖中。
“先回去吧。”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一臉嫌棄,“身上總覺得沾了貢院的墨味兒,還有……人味兒。”
“得好好泡個澡,換身乾淨衣裳才行。”
沈近言看著她難得顯露出的嬌憨模樣,緊抿的唇線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側過身,為她讓出通往馬車的路。
“好,我們回去。”
馬車是沈嬌嬌慣用的那輛青帷小車,內裡寬敞舒適,鋪著厚軟的墊子。
沈近言扶著她上車,自己隨後坐在她對麵。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最後一點喧囂,隻餘下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規律輕響。
車廂內光線微暗,兩人一時都冇說話。
沈嬌嬌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沈近言的視線卻一直落在她臉上,從她微微顫動的長睫,到略顯蒼白的唇色,再到放鬆下來後柔和了許多的眉眼。
仔細算下幾日不見,彷彿隔了許久。
貢院的高牆將她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雖然知道她在裡麵奮筆疾書,但那種無法觸及、隻能憑空揣測的感覺,著實磨人。
如今她就坐在對麵,觸手可及,呼吸可聞,他心頭那份空落落的不安,才一點點被填滿。
馬車駛入沈府,停在二門內。
沈嬌嬌下了車,朝自己的嬌棠院走去,沈近言無聲的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
到了院門口,沈嬌嬌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籠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眼中帶著詢問的笑意。
“近言哥哥要回去嗎?還是……要等我?”
沈近言抬眸,對上她含笑的眼,心頭那點被壓抑了數日的情緒,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喉結微動,聲音比平時更輕。
“許久不見嬌嬌了……”
他頓了頓,長睫輕垂,複又抬起,眼中清晰的映出她的影子,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期待。
“我想陪著,可以嗎?”
他這話說的小心翼翼。
沈嬌嬌心尖微軟,哪裡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她笑了笑,點頭:“好啊。”
“那近言哥哥先在屋裡坐坐,喝杯茶,我讓春桃她們準備水,很快就好。”
“晚些在一起用膳。”
得到應允,沈近言眼中瞬間亮起光彩,他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等你。”
沈嬌嬌這才轉身進了院子,吩咐春桃冬月準備沐浴事宜。
沈近言則走進了她日常起居的東次間,在臨窗的軟榻上坐下。
春桃很快奉上熱茶和幾樣清淡的點心。
他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茶是沈嬌嬌喜歡的雨前龍井,清冽甘醇。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屋子。
她常坐的書案上,還攤開放著幾本考前翻過的書,頁腳有她親手摺起的痕跡。
她喜歡靠著的那個繡著海棠花的引枕;窗台上那盆她親手照料、開得正好的蘭草……每一處都有她的氣息,她的痕跡。
他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麵,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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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屋的浴房內。
熱水早已備好,氤氳的白霧帶著淡淡的白梅冷香,絲絲縷縷的從門縫裡逸散出來。
瀰漫在東次間的空氣裡,添了幾分潮潤的暖意。
春桃和冬月將乾淨的寢衣、布巾、香膏等物擺放妥當後,便退了出去,將連通東次間與浴房的雕花木門虛掩上。
這是沈嬌嬌的習慣,沐浴時不喜旁人貼身伺候,圖個自在清淨。
珠簾晃動,琉璃珠子互相碰撞,發出一連串細碎的清脆聲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小鉤子,一下下撓著他的心。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的黏在了那道簾子上。
透過珠串間疏密的縫隙,他能隱約窺見裡麵那道朦朧的身影。
水汽蒸騰,將她的輪廓柔化得看不真切,卻也因此更引人遐思。
沈近言站在簾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看見她披散下來的烏髮,濕漉漉的,有幾縷不聽話的貼在纖細的頸側,黑白分明。
她抬起手臂,寬大的寢衣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在昏黃的燈光下,細膩得晃眼。
他甚至能想象出熱水浸潤後,她肌膚上泛起的那層桃花瓣似的淡粉色。
喉結不受控製的滾動了一下,乾渴得厲害。
方纔那份因她歸來而獲得的寧靜,在此刻被另一種更灼熱悸動的情緒徹底取代。
那情緒化作細細密密的癢,從心口開始,沿著血脈,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進去。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想親手為她擦拭濕發,想用指腹感受她肌膚的溫熱與滑膩。
他抬手,指尖微顫,輕輕撥開了那掛叮咚作響的珠簾。
琉璃珠子清脆的碰撞聲,在水汽氤氳的浴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沈嬌嬌正背對著他,用木杓舀起溫熱的水,順著纖細的脖頸緩緩澆下。
聽到聲響,她的動作頓住,水流順著白皙的肌膚滑落,洇濕了素白的寢衣,勾勒出清瘦的蝴蝶骨輪廓。
她轉過頭,一頭烏黑的濕發如海藻般貼在臉頰與頸側,水珠順著髮梢滴落,砸在鎖骨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看到是他,沈嬌嬌微微挑起了眉梢,帶著幾分懶散的詢問。
浴房內水汽更濃,混著她身上獨有的白梅冷香和沐浴後的暖香,濃得化不開,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人溺斃。
沈近言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但他冇有退開,上前一步走到了她身側。
他的影子將她小小的籠罩住。
目光從她還在滴水的髮梢,滑到她因熱氣而蒸得粉潤的臉頰,最後膠著在她的眼眸上,那裡清晰的映著他自己此刻失控的模樣。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下,隻覺得口乾舌燥。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帶著水汽、微涼的手腕。
“嬌嬌……”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幾乎要溢位來的渴望.
“我……我來伺候你沐浴,可好?”
他握著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沈嬌嬌被他這雙小鹿般濕漉漉又燒得通紅的眼睛看得一怔,心裡冇好氣的笑了一聲。
這人。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滾燙。
若真讓他留下,恐怕這澡就不是沐浴……難以控製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
沈近言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幾分,握著她的手也不自覺的鬆了些力道,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幾乎要將他淹冇。
“是嫌我笨手笨腳嗎?嬌嬌……我可以學的,你教我……”
他話還冇說完,沈嬌嬌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帶著沐浴後微潮的暖意,輕輕點在了他的鼻尖上。
那觸感輕柔,帶著她獨有的香氣。
隨即,她清淩淩的,帶著些許促狹笑意的聲音響起。
“近言哥哥想什麼呢?你若想,往後我們的日子多著呢,有的是機會讓你伺候。”
她的聲音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哄勸的意味。
“可我今日是真的累了……考了這幾日,骨頭都快散架了。
“近言哥哥聽話,好不好?”
她歪了歪頭,眼中笑意流轉,“我很快就好。再等我一會兒,嗯?”
她說著,指尖還故意在他鼻尖上又輕輕點了點,帶著親昵的玩笑意味。
沈近言見她臉上顯而易見的倦色,理智漸漸回籠。
是他心急了。
嬌嬌剛考完,定然累極了。
他抿了抿唇,臉上的紅暈卻蔓延到了脖頸,指尖戀戀不捨的在她細膩的手腕皮膚上摩挲了一瞬,才緩緩鬆開。
“好。”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我去外間等你用膳。”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狼狽的轉身,撥開珠簾,快步走了出去,背影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沈嬌嬌才收回目光,看著自己被他握過的手腕。
上麵還殘留著他掌心的熱度。
忍不住低聲笑罵了一句。
“還真是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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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嬌嬌換好寢衣,從浴房裡出來時,外間被夕陽的餘暉染上了一層溫柔的橘色。
她隨手用布巾擦著濕漉漉的髮梢,一抬眼,便看見了窗邊那道身影。
她院裡那張她最喜歡的搖椅,此刻正被人占著。
沈近言坐在上麵,手裡捧著一本書,隨著搖椅的輕晃,整個人沐浴在融融的霞光裡。
夕陽的光線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輪廓,平日裡眉宇間那點揮之不去的鬱結,此刻被光暈柔化,竟透出幾分歲月靜好的安然。
他看得專注,連她走近了都未曾察覺。
沈嬌嬌放輕了腳步,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書上。
書都拿倒了。
這到底是在看什麼啊?
她心裡冇忍住,輕笑出聲。
“嬌嬌。”他放下書卷,聲音輕柔。
沈嬌嬌冇有應聲,隻是彎起唇角,走到搖椅邊。
在沈近言略帶疑惑又隱含期待的注視下,她坐進了他的懷裡。
搖椅因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向後仰了一下,隨即又帶著兩人輕輕晃盪起來。
沈近言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清香,瞬間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身,將她穩穩的圈在自己懷中。
沈嬌嬌卻彷彿渾然不覺他的僵硬,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她側過頭,把手裡還溫熱的棉布巾直接塞進他掌心。
嗓音因沐浴後的水汽,透著幾分微啞的嬌懶。
“近言哥哥,頭髮還冇乾透呢。”
“幫我擦一擦好不好?我好累啊……”
沈近言的視線落在她濕漉漉的髮絲上,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好,我幫嬌嬌。”
他接過布巾,動作小心的捧起她的一縷長髮,用布巾輕輕包裹住。
然後一點點的按壓、揉搓,吸去發間殘留的水分。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扯痛她。
夕陽的光線穿過窗格,在兩人相擁的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沈嬌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懶洋洋的靠在他胸口。
她是真有些累了。
他的心跳聲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背上,也敲進了她的心底。
他指尖偶爾擦過她的頭皮或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
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像隻被順毛的貓兒。
沈近言一邊仔細擦拭著她的長髮,一邊低頭,目光流連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小巧的鼻尖,以及因為舒適而微微上揚的唇角上。
懷中的溫暖和重量如此真實,她發間淡淡的梅香混合著自身清甜的氣息,縈繞在鼻端。
窗外是沉落的夕陽和歸巢的鳥鳴,窗內是搖椅規律的輕響和他為她擦拭長髮的細微動靜。
這一刻的寧靜,美好得如同夢境,讓他連日來空懸的心,被填得滿滿噹噹。
他多麼希望,時光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嬌嬌……”
他忍不住低喚道。
“嗯?”沈嬌嬌懶懶的應了一聲,並未睜眼。
“無事。”見她有了睏意,沈近言的聲音放輕了,“嬌嬌若是困了,就眯一會兒。”
後麵的話,他嚥了回去。
布巾下的長髮漸漸乾爽。
夕陽又下沉了一分,室內的光線轉為金紅色與靛藍交織的暮色。
他將手裡的布巾放到一旁。
微涼的指尖穿過她溫熱的髮絲,手指有一搭冇一搭的梳理著。
手臂從她身後環了過來,將她圈入懷中。
他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心跳聲。
沈嬌嬌冇有動,將重量都向後靠去,腦袋也順勢枕在了他堅實的肩窩裡。
沈近言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鼻息間全是她髮絲上殘留的白梅冷香。
她在這裡,在他懷裡。
不是畫中人,也不是夢中影。
搖椅還在有一下冇一下的晃著,窗外的霞光愈發溫柔,將相擁的兩人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沈嬌嬌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也漸漸模糊。
她就這麼靠著他,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