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肉包子梅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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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茶香氤氳，短暫的靜默被門外傳來的細微響動打破。
雅間的門被無聲推開，兩名少年垂首斂目，步履輕盈的走了進來。
沈嬌嬌並未轉身，隻是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
兩人約莫是十六七歲年紀，身量纖細，容貌極是俊秀。
一人身著月白衣衫，氣質清冷如雪後青竹，眉目疏淡，低眉順眼間自帶一股書卷氣。
另一人則穿著煙紫色錦袍，眼尾微挑，唇色嫣紅，雖也擺出恭敬的姿態，行動間卻隱隱流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風流韻致。
這哪裡是侍從，分明是精心挑選出來，專供人賞玩……
沈嬌嬌心下瞭然，端起茶杯，指腹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二人手中分彆托著茶盤與點心攢盒，動作嫻熟無聲，顯然是經過嚴格調教，專司伺候貴人的小侍。
他們徑自走到桌邊，月白衣衫的少年為蕭瑾瑜和沈嬌嬌麵前的茶杯續上熱茶。
煙紫衣衫的則將幾樣精緻小巧，一看便知出自宮廷禦膳房手筆的點心，輕輕擺放在桌上。
兩名少年完成手頭的事，便悄無聲息的退至雅間一角。
那月白衣衫的少年坐於琴案後，素手撫上琴絃，叮咚一聲，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沈嬌嬌視線落回蕭瑾瑜，對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殿下百忙之中特意相邀，臣女實在惶恐。不知是何等要事，竟勞動殿下大駕？”
她問得直接，姿態放低，像是真的有些受寵若驚。
蕭瑾瑜端起續滿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茶葉在水中翻滾。
她抬眼看向沈嬌嬌，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太多情緒，隻餘一片沉靜的湖。
“沈小姐不必緊張。”
她緩緩開口，語氣比方纔似乎更溫和了些，卻依舊帶著那份天然的疏離與威儀。
“本宮今日請你前來，並無他事。”
她頓了頓，目光在沈嬌嬌清麗卻沉靜的麵容上停留片刻，話鋒一轉。
“沈大將軍為國征戰，鎮守北疆，勞苦功高。”
“如今凱旋，母皇親賜‘忠勇鎮國’四字，是沈家應得之榮光，亦是我大晏之幸。”
這話說的，先是肯定了沈家的功績，將沈家高高捧起。
沈嬌嬌垂眸，心如明鏡。
捧得越高，便越是提醒你，這份榮光是誰給的。
果然，蕭瑾瑜的目光徹底鎖定了她。
“而沈小姐身為沈家嫡女，本宮亦有耳聞。”
“聽聞你病癒之後，一改往日心性，不僅聰慧明理，更立誌向學參加科舉，入朝為官。”
“誌存高遠，本宮甚為欣賞。”
這一番話看似尋常客套，卻每一句都點在關鍵。
既是拉攏，也是敲打。
“本宮平日裡政務繁忙，難得閒暇。”
“今日偶得空暇，便想著，與沈小姐這樣的妙人，認識一番。”
蕭瑾瑜放下茶盞，指尖在光潤的桌麵上輕輕一點，目光直視沈嬌嬌。
“交個朋友罷了。”
朋友？
沈嬌嬌差點冇笑出聲。
上哪有這麼交朋友的？
沈嬌嬌心裡的小人兒瘋狂吐槽，臉上卻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
她微微欠身，姿態恭敬：“殿下抬愛，臣女愧不敢當。”
“殿下身份尊貴，日理萬機，能得殿下青眼，是臣女的福分。”
蕭瑾瑜看著她，唇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終於有了些許真實感。
有意思。
京中貴女，見著她不是諂媚討好，就是戰戰兢兢。
像沈嬌嬌這樣，用最恭敬的姿態打圓滑的，還是頭一個。
她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那碟梅花酥。
“這是禦膳房新製的梅花酥，用的是今年頭一茬雪梅的花瓣，沈小姐嚐嚐看，可還合口？”
那名煙紫衣衫的小侍立刻上前，用銀箸為沈嬌嬌夾了一塊，放在她麵前的白玉碟。
沈嬌嬌看著碟中那塊精緻得不像食物的梅花酥，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頂端還點綴著一小撮金箔。
蕭瑾瑜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吹了吹，目光卻落在沈嬌嬌身上。
“這梅花酥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嬌貴了些。”
蕭瑾瑜笑了笑說道：“入口即化，稍一用力便會碎了，可惜。”
沈嬌嬌聞言抬手，捏起了那塊梅花酥。
她將梅花酥送到唇邊，輕輕咬下了一小口，細細品味。
酥皮果然入口即化，清甜的梅香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
“殿下說的是。”
沈嬌嬌嚥下點心，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看向蕭瑾瑜，目光清亮。
“確實精巧，隻是臣女自小胃口粗，更偏愛街邊那三文錢一個的肉包子。”
她笑了笑，帶著幾分少女的天真。
“熱騰騰的，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那才叫踏實。”
雅間內，琴音不知何時停了。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雪花飄落的微聲。
蕭瑾瑜端著茶杯的動作，也頓住了。
梅花酥，精巧，嬌貴，是皇家的恩賜，好看卻不頂飽，還容易碎。
肉包子，粗鄙，實在，是市井的活法，不中看卻能填飽肚子，活得踏實。
她這好似在說：
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沈家，隻想當那個能填飽肚子的肉包子，不想做那需要小心翼翼捧著的梅花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