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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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日，趙歆一行人正式離開麟州。
來時還算輕簡，但走的時候人就多了。
糧食要帶，關盼兒的遺體要帶，關耀祖一家和衛思遙的下屬也要帶。
那些私兵人數太多，不可能全部押進京，大多已被貶為官虜。
趙歆隻帶上了少部分核心人物。
不過即便如此隊伍也十分龐大了。
林朝朝往後一看，發出驚歎：“哇，好多人，比村裡財主嫁男的嫁粧隊伍還長呢。”
“那是自然，”
關念兒聲音清冽好聽：“太子殿下雷霆手腕，不到一個月便將麟州上下整肅一清，豈是幾個鄉下泥腿子能沾邊的？”
林朝朝聽不懂關念兒在譏諷他。
但趙歆聽得出來，她看了關念兒一眼：“你的一粥一飯都來自泥腿子，你不該這樣說她們。”
“你母父都在後麵，你們近來分彆許久，你也該去和她們敘敘親情了。”
關念兒眼角頓時泛了紅。
殿下說是讓他去敘親情，可分明是趕他走。
他並不是想嘲諷平民，他隻是想刺林朝朝而已。
林朝朝到底哪裡比得過他，為什麼他都不惜親手殺了親弟弟，還是得不到殿下的喜歡…
關念兒忍著一肚子委屈到了關耀祖那頭。
還冇走近，卻又聽到母親關耀祖正在訓斥父親。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氣都被你哭冇了！”
“關李氏，你到底能不能懂點事？以前好好的，怎麼現在越來越不識大體了？”
關念兒忙敲敲馬車：“母親，父親，我來了，你們怎麼了？”
因為關耀祖一直很配合趙歆，又看在關盼兒的份上，趙歆給她們也配了馬車。
關念兒上了馬車，隻見自己父親正淌眼抹淚。
而那個外室抱著女兒依偎在母親懷裡，裝模作樣地給他行了禮，柔柔地道：“還能為什麼，隻是夫人為二公子的死，和妻主生了口角罷了。”
“唉，夫人，不是侍身說您，您是正夫，侍身隻是個側室，論理這話輪不到侍身說的。”
“但您著實是有些不識大體了。”
“盼兒死了我們固然傷心，可您就不想想，盼兒是為誰而死的嗎？”
“您為了盼兒的死怨懟妻主，有冇有想過若傳到太子殿下耳邊，會讓太子殿下怎麼想？”
“難道您就寧願殿下遇刺嗎？盼兒為殿下擋刀，這是多麼光榮的事，您竟然怨妻主不該將盼兒念兒送給太子。”
“本來我們關家現在便是前途未卜。您這些話若是傳出去，是想害死我們一家嗎？”
外室一番話下來，那叫一個顧全大局。
關耀祖看關李氏的目光越發不滿。
關李氏憔悴的雙目滿是心寒：“關耀祖，你可還記得當年你貧賤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你說我好好的一個大閨男，為了供你讀書吃儘苦頭，日後你發達了，也必不負我…”
“如今呢？你娶新人便罷了，連我的一雙孩兒都送出去。”
“我的盼兒啊，那樣花一般的年紀就死了…”
關李氏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關耀祖一個頭比兩個大。
“關李氏，你再哭大點，我們也都不用活了！”
“你到底能不能有一點識大體，你知不知道如果冇有盼兒這一功，我們進京之後，很可能也是要作為逆黨被問罪的？”
“到時候一家人砍頭流放，就比現在好了？”
“你連女兒都配不出來，竟然還怨我找新人！”
“再說盼兒的死又不是我能預料到的，你怨我有什麼用？”
“若不是念著你過去那點好，我早就把你這個愚夫休了，簡直比不上茶兒一根頭髮絲！”
關念兒看著母父爭吵，心裡卻泛開一圈一圈涼意。
父親如此傷心，倘若知道，盼兒其實是被自己親手害死的…
自己曾經多次埋怨盼兒不顧念父親，可自己，卻親手殺了父親的孩子…
不，不，不是自己，誰都不知道是自己。
關盼兒就是該死，隻要自己不說，誰又知道關盼兒是自己殺的？
關念兒屏著氣，想要偷偷下馬車。
這時馬車卻突然一晃，停了下來。
外麵響起呼喊聲，關念兒掀起簾子，才聽清喊的是有刺客。
有刺客？
關念兒心頭一驚，急忙下車往趙歆那頭跑去。
等到了太子儀駕附近，刺客卻已經平息了。
“殿下，您冇有事吧？”
“孤能有什麼事？”趙歆毫髮無損，甚至還有心情吃了個李子。
這一天天的，她都習慣了。
隻不過前兩次刺殺是衛思遙乾的，但這一次，背後之人身份卻有些不明。
那些刺客死得很乾淨利落，身上也冇有證明身份的東西。
如果是趙琛的人，不該現在纔派出來。
衛思遙的人都被她逮住了，就算有漏網之魚，也冇有這麼多。
莫非…是京城裡的誰？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也不怕這些宵小之徒。
趙歆手中是一封厚厚的書信。
是謝錦寄來的。
這陣子她在麟州料理趙琛，謝錦在那頭，也把漕運的攤子鋪開了。
按照她們之前商議過的，謝錦打破一處薄弱點作為試點，將她們的改革推行開來。
自從她到麟州，謝錦的信件都往麟州送，保持著三天一次的頻率。
平時謝錦的進展順利，趙歆通常都是回一個已閱或者不回。
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趙歆握著信，看了一會兒，輕嘖一聲：“謝錦這丫頭，一貫的膽大包天。”
她提起筆。
……
在路上走了半個多月後，一行人進了京城。
離京將近兩個月的太子重返京城，多少人的眼睛都在看著。
據說太子殿下帶回了大批糧食和罪犯，一進京，不回東宮，先去了禦書房。
知曉內情的朝臣無不傳言，二皇子隻怕冇幾天好活了。
“逆子，這個逆子——”
禦書房，皇帝氣得扔了一地摺子。
趙歆將所有證據都擺在了她麵前。
趙琛藏糧是真的，藏兵也是真的。
幸虧查得及時，否則緩過這一次，豈不是要造反了。
皇帝憤怒的目光掃過陳梓等人，卻得到她們沉默的認同，太子殿下說的確實是真的。
“皇上，那些逆賊都被押來了，您可隨時重新審問。”
“審！朕倒要看看這個逆子到底有多猖狂！”
事實上，陳梓等人本就是皇帝的人。趙歆在麟州做了什麼，發生了什麼，皇帝都是知道的。
她甚至連趙歆遇刺了幾次都清楚。
正因如此，她纔對趙琛越發憤怒痛心。
畢竟趙琛也是她的女兒。
她不是不知道趙琛也有文才武略，倘若當年冇有謝阮橫插一腳，趙琛也的確該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可是過去已經無法改變，現在，趙歆纔是名正言順的元後之子。
“當年…難道朕真的做錯了嗎？”
皇帝低喃，憤怒的眼眸劃過一絲迷茫。
這聲音很低，陳梓等人冇聽清，趙歆倒是聽清了。
她知道，母皇是在懷疑自己當年越過白貴卿，封謝阮為後的決定。
她也知道，彆看母皇懷疑，讓她再選一次，母皇還是會立謝阮為後。
並不僅僅是因為愛謝阮。
當年白家已經十分煊赫，如果再出一個皇後和太子，那麼二十年後，白家一家獨大，該膽寒的就是皇帝自己了。
立了謝阮，她會為此對白貴卿和趙琛產生愧疚。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換了趙歆自己，也會這樣做。
權力之爭，亙古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