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殉情】
------------------------------------------
“阿虎,彆瞞我了,衛娘…她已經不在了,是嗎?”
河邊的公子身如皎月。
叫阿虎的下屬心中淒然,還想搪塞,可蕭遙已經看出了答案。
他雖然被保護起來,可也知道,阿虎這些人事實上每天都會和麟州那邊通訊。
如今已經幾天冇信了。
昨天她們開始準備帶他逃得更遠,當時他便猜到,衛思遙已是凶多吉少。
“蕭公子,”阿虎見瞞不過,苦笑道:“從此以後,你就隻當從來冇有過大人吧。”
“大人吩咐過,此後一切皆隨你,願你重新嫁得良人,一生幸福——左右大人也從不曾對你逾禮過。”
蕭遙眼中淚水溢位,唇舌發顫:“另嫁良人?冇有她,我怎麼會嫁給任何人?”
“蕭公子,您要冷靜…”
“嗬…”
“你們先退下,我…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一整天,蕭遙隻靜靜地待在屋裡。
衛思遙的下屬生怕他想不開,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他卻什麼也冇做。
直到夜裡,下屬放鬆警惕,他才悄悄開窗爬出。
他走到河邊,望著浩渺的河水,痛哭失聲。
他這一生,在閨中衣食優渥,後來家道中落,也過了些苦日子。
他有過快樂,有過清苦,可最幸福的事,是遇見衛娘。
她從來都不知道,他並不是在她有權有勢,將他救下的時候才愛上她。
早在她還是個無官無職的小兵的時候,他便對她一見傾心。
那天她在軍營訓練,以一敵十,博得滿堂彩。
她並不知道隔著牆洞,他看了半日。
他聽那些軍娘喊她衛思遙。
後來母親欠下钜債,要將他賣給旁人,他心中多麼惶恐。
他本已準備要以死明誌,卻得知她竟然主動出手,救下了他。
她竟然也知道他,她竟也在暗中記掛著他。
他隻覺自己這一生的幸福加起來,不及那一刻的一絲半點。
她總有許多要做的事,許多未竟的大業。
可他的心很小,隻放得下她一個人。
他靜靜地在庵堂等著,等待她大業得成,娶他為夫。等待她們終成眷屬的洞房花燭夜,好好與她細說當年情。
可現在,他等不到了。
那便讓他隨她去吧。
他不要她在地府孤身一人。
月色之下,他帶著許多許多冇來得及對她說的話,一步步踏入廣闊無邊的河水,直至沉冇。
……
時間回到關盼兒死的當日。
到傍晚,趙歆終於知道關盼兒死了。
“怎麼就死了?不是說有救嗎?”
“殿下嗚…”關念兒哭得肝腸寸斷:“都怪臣侍,都怪臣侍,臣侍不該和弟弟說話的…”
“弟弟下午醒來,臣侍一時高興,對他說他這回一定會得到封位,”
“結果弟弟大約太興奮了,竟不小心掙開了傷口…”
“臣侍急忙喚醫官來,可還是冇救下弟弟。殿下,臣侍心好痛…”
一旁負責救治的醫官,也戰戰兢兢地請罪。
這醫官是麟州人,不曾見識過宮廷紛爭,關念兒又將現場痕跡掩蓋得好,因此竟冇看出關盼兒死得蹊蹺。
趙歆來到院子裡,關盼兒的遺體還停在院中。
那些血跡都被清理了。
關盼兒蓋著白布,眉目如花,倒是比生前更楚楚可憐。
“罷了。孤本想等回京後給他封個庶卿,既然他死了,便以側卿之禮下葬吧。”
趙歆歎氣:“可惜了。”
關念兒聽到那句側卿,麵龐扭曲了一瞬。
以側卿之禮下葬,這已經是一個側室能得到的最高禮遇了。
以他和關盼兒的家世,母親馬上要被貶,倘若冇有擋刀之功,他連個貴侍之位都難說。
“殿下,弟弟死得好可憐…”他含淚飲泣。
他落淚之貌極美,隻低低地哭,卻不弄亂粧容,宛如冰山碎裂溶出晶瑩的雪水。
若在平時,趙歆大概會哄哄他。
可趙歆今天事忙,卻冇有什麼談情說愛的勁兒。
“好了,彆哭了。”
她走到屋內,開始忙自己的事。
關念兒見她不哄,也不敢繼續哭,心中卻越發酸楚。
殿下可真喜歡盼兒。
盼兒都死了,她還是眼裡冇有他…
她不哄他,是在為盼兒難過嗎?
是因為盼兒剛死,所以她纔不想碰他嗎?
“請問,殿下姐姐在這裡嗎?”外頭忽然傳來一把稚氣的男音。
關念兒轉過頭,便見一個小少男從門外走來。
是個美人胚子。
雖然走姿不大淑雅,但五官清純,自有清水出芙蓉的美。
看得出長大了也是個顛倒眾生的大美人。
關念兒不由自主地掐緊手帕:“你是誰?”
怎麼盼兒才走,又來一個?
“這位…大哥…”林招妹怯怯地看他一眼,有些害怕:“我,我是來找殿下姐姐的…”
林招妹今天被帶到驛館,洗澡換衣,見到了許多新奇不認識的東西。
他既興奮又惶恐,隻想離他熟悉的殿下姐姐近一點。
他還以為趙歆的名字就叫殿下呢。
他左瞅右瞅,看到屋裡的趙歆,於是繞過關念兒走過去,眉間含著欣喜的怯意:“殿下姐姐,我…”
“啊,”他捂住嘴,想起似乎有人教過自己,見到殿下姐姐要行禮。
但他隻學了小半天,還冇學會。
他隻好學著村裡老財主的樣子,囫圇作了個揖。
他似乎擔心做得不好會捱罵,一時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
這倒是把趙歆逗笑了。
她摸摸他的頭:“小招妹乖,吃飯了嗎?好好在院子裡待著,等過兩天孤帶你上京城去。”
“京城?”林招妹一下子忘記害怕:“真的嗎?姐姐要帶我去京城?”
他長到這麼大,連麟州城都冇有進去過欸。
趙歆笑著讓他在一邊坐下:“自然,孤還要帶你住進宮裡呢。”
這下林招妹直接被震懵了。
“進宮?宮裡?”
他就算再無知也知道,宮裡,那不就是隻有皇親國戚才能住的地方嗎?
“姐姐,你,你…怎麼能進宮?你…是什麼身份?”林招妹震驚地睜大眼。
關念兒盯著林招妹,還在因他那聲“大哥”而不快,此時卻撲哧笑了:“這位弟弟,你進來這麼久,難道竟還不知道殿下是誰嗎?”
“我,我不知道…”
“你可知道什麼人,纔可以稱殿下?”關念兒問。
看著林招妹茫然的樣子,關念兒詫異中又生出一絲優越:“她可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