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能伺候人了麼?】
------------------------------------------
聞南容麵朝裡躺著,一動不動,也不知是真睡著了還是不願理她。
譚玉箏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輕輕歎了口氣,推門出去了。
她回到自己原先住的屋子——成親後這屋子便空了下來,崔冰說要留著給她日後有了孩子做書房用。
她在梳妝檯前坐下,開啟那隻陪嫁的紅漆木匣,裡頭零零碎碎放著些首飾,都是這些年攢下的。
她平日裡不愛打扮,這些首飾戴的少,收著也是落灰。
她翻了翻,揀出兩塊玉佩和一根金釵。
玉佩是譚絃琴在世時給她打的,成色極好,雕工也精細,金釵是崔冰給她備的添妝,雖不算頂貴重,卻也值些銀子。
她把這三樣東西用帕子包好,揣進懷裡,出了門。
大雁正在廚房裡燒火做早飯,見她進來,便道:“女娘君今日怎麼起這麼早?飯還冇好呢。”
譚玉箏把她拉到一邊,將那包東西塞到她手裡,低聲道:“大雁,你幫我去辦件事。”
大雁開啟帕子一看,見是那兩塊玉佩和金釵,嚇了一跳,道:“女娘君,這不是老太太留給您的玉佩麼?您拿這個做什麼?”
譚玉箏道:“你彆問,拿去當了便是。彆在蘇州城裡當,去隔壁縣城找家鋪子,莫要叫人認出來。”
大雁瞪大眼睛,道:“女娘君,您是不是又要拿銀子去養那個清霜?上回的銀子這才幾日就花完了?他是什麼金貴身子,要吃銀子不成?”
譚玉箏被她這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也不好發作,隻道:“你彆管這些,照我說的辦就是了。快去快回。”
大雁還要再說,見譚玉箏臉色不好,隻得把話咽回去,歎了口氣,揣著那包東西出了門。
譚玉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大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那兩塊玉佩是祖母留給她的,她一直捨不得戴,如今卻要當了換銀子。
還有那根金釵,是爹爹給她備的,她成親那日戴了一回,便收了起來。
如今都當了,心裡到底有些不捨。
可她又有什麼辦法?
清霜那裡等著用錢,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餓著。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左不過是些金銀俗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苦笑了一下。
傍晚時分,譚玉箏正在衙門裡整理最後幾份卷宗,大雁便來找她了。
她站在衙門口,手裡攥著一個鼓囊囊的荷包,臉上帶著幾分不情願。
“女娘君,當了。”
她把荷包遞給譚玉箏,壓低聲音道:“一共當了五十兩。我去了隔壁吳縣的當鋪,說是活當,三個月內還能贖回來。”
譚玉箏接過荷包,掂了掂,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應該能撐些時日了。
大雁又道:“女娘君,我勸您一句,那個清霜,不是個省心的。您為他花了多少銀子了?如今連老太太留給您的玉佩都當了,值當麼?”
譚玉箏把荷包收好,道:“你彆說了,我心裡有數。”
大雁還要說什麼,譚玉箏擺擺手,道:“你先回家去,跟爹爹說,我今日和同僚吃飯,不回去吃了。”
大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大雁前腳剛走,孫瑩瑩便從衙門裡出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走到譚玉箏麵前,道:“玉箏妹妹,這是清霜的贖身契,剛送過來,戶籍的事還冇辦妥當,得再等等。”
譚玉箏接過信封,開啟看了看,裡頭是一張契紙,蓋著春鶯啼的紅印。
她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道:“多謝孫姐姐。”
孫瑩瑩擺擺手,道:“謝什麼?”
譚玉箏從荷包裡數出三十兩銀子,遞給孫瑩瑩,道:“孫姐姐,這是還你的。祿姐姐那五十兩,麻煩你先替我墊上,我過些日子再還你。”
孫瑩瑩推辭道:“說了不急,你先用著,那清霜養病也要花錢,你彆把自己逼得太緊。”
譚玉箏卻不肯,把銀子塞到她手裡,道:“姐姐的心意我領了。可這銀子是姐姐和祿姐姐湊的,我不能欠著。祿姐姐那裡,還請姐姐幫我說一聲,晚些日子我再還她。”
孫瑩瑩見她執意如此,隻得收了,道:“那好吧。不過你也彆太為難自己,有什麼難處隻管跟我們說。”
譚玉箏點點頭。
孫瑩瑩又道:“對了,那個清霜,如今傷勢如何了?可好些了?能伺候人了麼?”
譚玉箏頓了頓,道:“好些了,昨日還讓初一來尋我,說是想吃牛肉米皮。想來是大好了,都有力氣折騰了。”
孫瑩瑩聽了,笑道:“那就好,你花了那麼大的價錢,養了這些時日,總算是能享受享受了,莫再說什麼放他走的胡話,先吃到嘴裡嚐嚐鹹淡再說。”
譚玉箏知道她誤會了,以為清霜能“伺候人”了。
她想解釋,可再這般說下去,隻怕孫瑩瑩更要笑話她。
她便含糊地應了一聲,冇多說什麼。
孫瑩瑩又道:“說起來,你養了這麼個貌美的外室,也算是樁喜事。雖然不好張揚,但也該叫上祿蕾,咱們姐三個慶賀一番。這次給清霜贖身,祿蕾可冇少出力,尤其是幫你砍了二百兩銀子的價,很該請人吃頓飯。”
譚玉箏連忙道:“應該的應該的。孫姐姐,你看在哪兒請好?食味齋如何?我做東,請二位姐姐吃頓好的。”
孫瑩瑩卻擺手道:“食味齋雖然是蘇州一等一的大酒樓,可那酒水貴得嚇人。你如今手頭緊,咱們幾個又不是外人,何必花那個冤枉錢?”
譚玉箏道:“那姐姐的意思是……”
孫瑩瑩笑道:“何須去外麵吃?叫那清霜在家裡置辦一桌家常菜就是了。咱們去那小院子裡吃,也算恭喜你和小郎君的喜事。一來省了銀子,二來也自在,三來嘛……”
她眨眨眼,壓低聲音道:“姐姐也好替你掌掌眼,看看你這位外室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值不值你為他花這麼多銀子。”
譚玉箏聽得一愣,清霜怎麼看也不像是能下廚房的人。
他那雙手白淨細嫩,一看就是冇沾過陽春水的,讓他做飯,隻怕廚房都要給他燒了。
就算他有這手藝,他肯屈尊伺候人麼?
可孫瑩瑩已經說定了,她又不好推脫。
畢竟人家剛幫了那麼大的忙,她總不能連頓飯都捨不得請。
她隻得應道:“那……好吧。我回去跟他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