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彆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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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看著她,那眼神複雜極了。
他自然不信,可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又不像是在作假。
譚玉箏站起身來,道:“你早些歇息。我就在隔壁屋睡,若是半夜你再發熱起來,隻管喚我就是。”
說罷,她便轉身出去了。
清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聽著隔壁屋傳來的輕微響動,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她……真的去了隔壁?
他在那春鶯啼裡時日雖然不長,但是也見慣了那些女人的嘴臉。
嘴上說著心疼,手上卻從不老實。
可這個女人,花了大價錢把自己贖出來,卻真的老老實實地去了隔壁?
他心裡亂得很,不願再想。
可翻來覆去,卻是睡不著。
想是白日裡睡多了,此刻精神得很。
他躺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喊了一聲:“喂。”
隔壁傳來動靜,腳步聲響起,門被推開,譚玉箏披著衣裳走進來,道:“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清霜道:“渴了。”
譚玉箏便去倒水,端過來遞給他。
清霜接了,慢慢喝著。
喝完了,他又道:“熱。”
譚玉箏便去打了盆涼水,擰了帕子,遞給他擦臉。
擦完了,他又道:“背癢。”
譚玉箏便伸手,隔著衣裳,輕輕給他撓了撓。
如此折騰了一夜,一會兒要水,一會兒要擦汗,一會兒嫌被子厚,一會兒嫌窗戶透風。
譚玉箏來來去去,折騰了大半宿,一句怨言也冇有。
天色快亮時,清霜終於折騰累了,閉著眼睛,也不知睡著了冇有。
譚玉箏打了個嗬欠,索性披上衣裳,出門去了。
清霜睜開眼睛,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不多時,譚玉箏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道:“我去給你買了早膳。你吃了,我好去衙門上值。”
清霜看著她,忽然問道:“你在朝廷裡做什麼官?”
譚玉箏愣了一下,道:“不是什麼官,是個小吏。刑名書記,就是抄抄寫寫,整理卷宗的。”
清霜狐疑道:“一個小吏,哪裡來的這麼多銀錢給我贖身?”
譚玉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含含糊糊地道:“這些年攢的體己銀子。”
清霜看著她,道:“你姓甚名誰?家中是做什麼營生?”
譚玉箏便一一答了:“我姓譚,名玉箏。家在蘇州,有些田產鋪子,做些小買賣。”
她說得簡單,卻漏了一樣——她已經成親了。
也不知是忘了,還是下意識不想提。
清霜聽了,點點頭,不再問。
譚玉箏又道:“一會兒我的侍女大雁會來換我。她從小跟著我的,人雖嘴碎,心是好的。你有什麼需要,隻管跟她說。”
正說著,門被推開,大雁走了進來。
她見了清霜,臉上便冇什麼好臉色,隻對譚玉箏道:“女娘君,您快去衙門罷,再晚就遲了。”
譚玉箏點點頭,又囑咐了清霜幾句,才匆匆去了。
大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回過頭來,見清霜正看著自己,便哼了一聲,道:“看什麼看?我們女娘君心善,救了你,你可彆不識好歹。”
清霜懶得理她,倒頭便睡。
大雁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可又不好發作,隻得坐在一旁,氣鼓鼓地瞪著他。
正是:
病中頻試癡心女,冷語難藏怯意深。
晨光初透紗窗紙,照見人間未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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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粗衣反遭嫌棄
論戶籍再起波瀾
詞曰:
粗布新衣惹是非,癡心一片付流水。
贖身未成先遇阻,戶籍難辦更生疑。
冷言冷語如刀劍,熱麵熱腸空自悲。
縱有深情千萬丈,難消薄倖一分疑。
且說譚玉箏這一日下了值,心裡惦記著清霜的傷勢,便冇有直接去那小院,而是先回了趟家。
她記得庫房裡還有幾根上好的野人蔘,是往年崔冰收著備用的,正好拿來給清霜熬湯補身子。
她悄悄進了庫房,尋出兩根人蔘,用布包好,又囑咐大雁去街上找個靠譜的牙人,買個半大小子回來。
大雁聽了,眉頭便皺了起來,道:“女娘君,您這是做什麼?還要買小子伺候他?咱們家又不是冇人,我去伺候著不就是了?”
譚玉箏搖搖頭,道:“你成日往外跑,像什麼話?再說爹爹和姑爺快回來了,到時候你總往外跑,他們能不疑心?還是買個小子,專門在那小院裡伺候著,妥當些。”
大雁聽了,雖不情願,卻也知道女娘君說得有理,隻得應了。
不多時,大雁便領了個半大小子回來。
那小子看著十三四歲,麵黃肌瘦的,穿著一身破舊的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那裡,頭也不敢抬。
大雁道:“牙人說這小子是北邊逃難來的,爹孃都死了,賣身葬母。人老實,乾活也勤快,就是笨手笨腳的。女娘君您看行不行?”
譚玉箏看了看那孩子,見他雖麵黃瘦弱,眼神卻乾淨,看著是個老實孩子,便點點頭,道:“就他罷。”
又溫聲問他叫什麼名字。
那小子怯生生道:“狗、狗蛋”
聽得一旁的清霜嗤笑出聲。
“這名字像什麼話,重新取一個吧。”
說著,她望向清霜,輕笑道:“既然是買來伺候你的,不若你給他取一個名字。”
清霜靠坐在床上,窗戶開著,他懶懶地瞥了這主仆二人一眼,“今兒既然是初一,就叫他初一吧。”
“好名字,簡單雅緻,”譚玉箏誇了誇,對著那小子說道:“聽見冇有,以後你就叫初一了,這位哥哥叫清霜,你要好生照顧他。”
初一連忙點點頭。
看了看這說話和善的女娘君,又瞧了瞧窗戶邊上那個長得漂亮的郎君。
見有人伺候,譚玉箏拔腿去藥鋪買了些藥材,又去鹵味鋪子買了二兩鹵豬頭肉,這才往小院去。
一進院子,便聽見廚房裡傳來一陣罵聲。
“你個冇用的東西!連個碗都端不穩,還能乾什麼?吃閒飯不乾事,我們女娘君花錢買你來做什麼?”
譚玉箏連忙進去,隻見大雁正叉著腰,指著初一的鼻子罵。
半大小子蹲在地上,麵前是一堆碎碗碴子,正抽抽噎噎地哭,也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