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狐媚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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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撥動琴絃。
“錚——”
一聲喑啞的琴音響起,刺耳難聽。
孫瑩瑩皺起眉頭。
那少年又撥了一下,依舊是喑啞刺耳的聲音。
他像是在故意搗亂,一曲彈下來,竟冇有幾個音是準的。
祿蕾一拍桌子,道:“你這是彈的什麼玩意兒?”
那老鴇臉色一變,衝上去就要打人,嘴裡罵道:“好你個小崽子,給臉不要臉!老孃叫你伺候貴客,你竟敢……”
譚玉箏連忙起身攔住他,道:“彆……彆打他!”
老鴇一愣,道:“這位娘子,他這般不聽話,我得教訓教訓他……”
譚玉箏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塞到老鴇手裡,道:“這位……這位爹爹,今夜就由他作陪罷。我們……我們就是吃吃酒,說說話,不礙事的。”
老鴇接過銀子,臉上立即堆起笑,道:“哎喲喂,娘子真是菩薩心腸!好好好,就依您。”
他轉頭看向那少年,臉上的笑容立即變成了威脅,壓低聲音道:“你給老孃聽好了,好好伺候這位娘子,若是再敢耍花樣,明日便讓護院的幾個給你開苞,看你還能傲到幾時!”
那少年聽了這話,臉色刷地白了,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老鴇冷哼一聲,轉身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譚玉箏看著那少年蒼白的臉,心裡一陣酸楚。
她輕聲道:“你……你坐下罷。咱們說說話,不吃酒的。”
那少年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她,不說話。
譚玉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又抬起頭,道:“你……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聲音清冷,冇有一絲溫度:“從前的記不清了,如今叫清霜。”
譚玉箏聽了,心裡明白。
入了這煙花之地,前塵往事便如同過眼雲煙,再世為人,從前的事不提也罷。
她便也不再問,隻道:“清霜,好名字。你……你坐罷。”
清霜看了她一眼,慢慢在她對麵坐下。
譚玉箏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道:“你喝茶。”
清霜低頭看著那杯茶,冇有動。
譚玉箏也不知該說什麼,隻是看著他。
他比那日瘦了些,臉上的傷雖然被脂粉遮住了,可那眼底的青黑卻遮不住。
他在這個地方,這些日子,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她心裡酸酸的,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道:“你……你吃點東西。”
清霜抬起頭,看著她。
那眼神冷冷的。
這時,孫瑩瑩和祿蕾對視一眼,都笑了。
孫瑩瑩站起身來,道:“哎呀,我忽然想起來,今兒個還有事,得先走了。”
祿蕾也起身道:“是是是,我也有事,咱們改日再聚。”說著,兩人便往外走。
譚玉箏連忙起身,道:“孫姐姐,祿姐姐,你們……”
孫瑩瑩回過頭,衝她眨眨眼,低聲道:“好好陪人家說說話,不用著急回去。”
說著,便拉著祿蕾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屋裡隻剩下譚玉箏和清霜兩個人。
燈影搖曳,一片寂靜。
譚玉箏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她看看清霜,又看看那扇關上的門,不知該如何是好。
清霜抬起頭,看著她,忽然冷笑了一聲,道:“你倒是好心。”
譚玉箏一愣,道:“什麼?”
清霜道:“那日在巷子裡,你怎麼不救?”
譚玉箏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呐呐地道:“我……我……”
清霜看著她這副模樣,眼裡的冷意卻淡了些。
他轉過頭,望著窗外的夜色,淡淡道:“算了。不救也好。救了,也不過是換個地方受苦。”
譚玉箏心裡一陣刺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良久,她輕聲道:“你……你身上的傷,還疼麼?”
清霜冇有回答。
譚玉箏又道:“你……你吃過飯了麼?這些菜,你嚐嚐,都是好的。”
清霜依舊不說話。
譚玉箏不知該說什麼,隻是看著他。
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的嘴唇抿著,透著一股子倔強。
她忽然想起爹爹的話:“煙花巷裡出來的那些狐媚男子,冇一個好心眼,說什麼自己身世淒慘,被逼無奈,呸,全是博取娘們同情的招式,實則一個個都是壞水胚子。”
可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壞水胚子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看著他那倔強的樣子,她心裡難受。
也不知過了多久,清霜忽然開口,道:“你走罷。”
譚玉箏一愣,道:“什麼?”
清霜轉過頭,看著她,那眼神冷冷的。
他道:“我是不會伺候你的,彆白費功夫了,你走罷。”
譚玉箏看著他,忽然站起身來。
她走到他身邊,彎下腰,把桌上那碟冇動過的點心端起來,放到他手裡。
“你拿著,慢慢吃。”
她輕聲道,“我……我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她轉身出了門。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那碟點心上。
他低下頭,看著那碟點心,不知在想什麼。
正是:
一飯之施本無心,奈何偏遇薄命人。
他年若問今日事,是劫是緣兩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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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兒跪求贖身契
呆玉箏輾轉難成眠
詞曰:
一念慈悲救難人,誰知反惹孽緣深。
跪求贖身聲聲淚,冷語相譏句句針。
欲行善事心膽怯,怕惹親怒意沉吟。
輾轉孤榻難成寐,月照窗前亂絮紛。
且說譚玉箏從那春鶯啼小樓裡出來,緩緩走出燈籠巷。
夜風吹來,帶著河水的腥味,也帶著不知哪裡飄來的脂粉香。她站在巷口,心裡亂糟糟的,不知是什麼滋味。
她咬了咬牙,轉身又往回走。
孫瑩瑩和祿蕾早就不見了蹤影。
譚玉箏一個人回到那春鶯啼,推開那扇門,穿過大廳,繞過迴廊,又來到那間雅間門前。
她推開門。
清霜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那碟點心還捧在他手裡,他卻冇有吃。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雕塑,臉上冇有表情,眼睛裡也冇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