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禦史看著她。
膝蓋一軟,眼看就要跪下去。
姬白鶴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厲聲道, ->.
「你做什麼?」
白禦史看著青衫女子,臉皺成一團,先掉下的是眼淚。
「教主,」她聲音啞得不像話,「是我沒用,這麼多年,都沒幫你除掉叛徒林清。」
她抓著姬白鶴袖子,「你是來找我的嗎?我……什麼都幫不上你。」
此言一出,其他人嗬嗬直笑。
合著這位白禦史,一直身在武朝,心在魔教啊!
姬白鶴語氣淡漠,「我不認識你,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人。」
白禦史胡亂抹掉淚,急聲道,
「教主,皇宮兇險,不能久待。」
就算陛下顧念同窗舊情,可又有多少?
更別提那叛徒如今位列人臣,可不得了。
姬白鶴:「……」
所以都把她話當耳旁風是吧?
姬小凡:「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廢了你?」
白禦史看著姬小凡,像在看一個圖謀不軌的歹人。
老婦丟下笏板,「來啊,什麼都不知道,帶教主進宮,你是何居心?」
姬小凡被看得冒火,「你知道什麼?」
「夠了。」
一道聲音不緊不慢,
「我倒是不知道,這皇宮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人群呼啦啦矮下一片,除了正二品以上官員。
「參見太子!」
林憶跟在太子身邊,笑眯眯地掃了一眼未動的姬白鶴。
「不知這位官身幾品,我還是第一次在京城見你。」
姬白鶴想了下,問她。
「怎麼行禮?」
周圍人有的跪著,有的彎腰,姿態各有不同。
「師傅。」
姬小凡喊她,不可置信。
周圍一些老臣恍惚,
如果真是當年性子,不應該直接踹過去。
姬小凡冷哼,直視太子,「她不需要行禮,你也受不起。」
這話實在太狂了。
太子掃了眼溫順到不太正常的帝劍,冷笑道,
「是嗎?我倒是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我受不起的禮。」
心腹小廝最懂眼色,立刻跳出來指著姬白鶴,
「大膽,你是在藐視君威啊——」
人已經飛出去了。
太子怒不可遏,看情人又憋了回去,
「老師?」
林憶神情高昂,「娘,你怎麼?」
話卡在喉嚨裡。
她母親的神情,和那幫不對勁的老臣如出一轍,甚至更為失態。
姬白鶴看過去。半邊頭的銀絲,眼角的皺紋,周身還有散不開的病氣。
已經,這麼久了嗎?
她一時有些默言,抬腳走去。
林清愣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過來,呼吸都輕了幾分。
歲月好像沒在她身上留下什麼痕跡,恍若年少,像陷在一個不敢醒來的美夢裡。
林清伸出手,然後女子逕自從身邊走過,未曾停留。
她心掉在地上。
猛地回頭,發現後麵跟了個十分礙眼的人。
頓時委屈的不行。
這不是我的夢嗎?怎麼還惦記著她?獨孤破月有什麼好惦記的?
獨孤破月也是一臉恍惚。
姬白鶴站定,語氣疏離,「我不是你的故人。」
獨孤破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觸感十分真實,順口道,
「嗯,你不是。」
姬白鶴語塞,「……你是武皇?我想請你幫忙找一個人。」
話落下,難免羞慚。
嘴上否認,行動上卻堂而皇之借另一人身份做事。
但她實在需要這份力量。
「好,我幫你。」
答得很快。
姬白鶴微愣,獨孤破月卻破涕為笑,抬手抓著她肩膀,微低頭,借她衣衫擦臉。
怎麼這麼年輕,她都老成啥樣了?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抬頭。
另一邊,太子和林憶呆呆地站在原地,對視一眼。
腦電波暫時共振,
母皇/娘親,從未對我這樣過。
天幕外一片緊繃,鐵導吩咐下去,
「不能讓姬白鶴真找到衛嘉,想辦法讓他離開。」
工作人員立刻應聲,「已經在引導了,不出三日,衛嘉就能坐船離開去海外。」
原作者木著臉,
「三日夠了,就算姬白鶴找到我兒,也是白忙活。畢竟現在連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總導演臉色凝重,「儘快,她現在跟女主碰麵,比我們預期要早得多,隻怕變數。」
「呃……」
李有才弱弱舉手,「好像已經知道長什麼樣了!」
總導演猛地抬眼望去。
天幕上,姬白鶴拿出一張畫像,遞給獨孤破月。
「這是我根據現場測繪大致推測的畫像,男子,二十二歲左右。這應該就是『浪蕩少年』的本人樣子,煩請您下令,暫閉西南城門和海禁。」
獨孤破月掃過畫像,第一時間品味其他東西,
「煩請?……煩請?您?」
看著她茫然的模樣,笑出聲,沉吟道,
「準。」
姬白鶴:「……」
獨孤破月隨即看向眾大臣,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威嚴,
「都在啊,剛好,繼續剛剛沒開完的早朝。」
眾大臣:「……」
不是,她說什麼你做什麼?
也不問問她究竟是誰?
怎麼起死回生,返老還童的?
天幕外,原作者的臉垮到地上。
總導演焦慮,「就不該讓衛嘉給她現代背景,不然哪這麼多事?」
原副導:「……」
這跟背景有什麼關係,難道不是她學的雜嗎?
……
另一邊,衛嘉明顯感覺身上的搜查越發嚴重。如果說之前還能賄賂一些小官買條路走,現在稍有不慎,就會多一個人暴露。
馬車上,男子神情莫測地看著自己一身破爛衣衫,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落到如今地步。
車內還有個買來照顧的僕從阿飛。
「路縣令已經聯絡好了私商,」阿飛壓低聲音,「最後一道城門也有人接應,少爺,你不開心?」
衛嘉開口,「被逼到要逃出海外,很難開心。」
阿飛訕訕一笑。
他心底其實是佩服的,不管走到哪,一路總能遇到意想不到的人幫忙。
就這樣一路磕磕絆絆,有驚無險的到這裡。
馬車駛近城門。
阿飛例行交出通牒,官兵舉著畫像比對三遍,才揮手。
馬車上的隊長下來了,掃了一眼車內,
「沒問題,通行。」
阿飛小心的看了眼威嚴的隊長,想來這就是縣令口中的弟媳了。
車內,衛嘉看著手中的筆。
發呆。
沒動靜也好,自從遇上這本書,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風一吹車簾,他隨意掃過去,門口人來人往。
衛嘉瞪大眼睛。
另一邊的阿飛剛要上馬車,就見自家少爺瘋了似的沖了下來。
抓住一個人手腕不放,
「你手上是什麼?」
衛嘉聲音都在發抖,「這東西你哪來的?說!」
那男子被他嚇了一跳,「你誰啊?放手。」
衛嘉充耳不聞。
機械機芯,精鋼鑲鑽,款式,紋路,都是他根據記憶親手畫出,借裡麵「姬母」轉贈給她。
「這不是你的,」衛嘉抬起頭,抓住他肩膀,「誰給你的,長什麼樣?人在哪?你跟她什麼關係?」
剩男冷汗直流,
「是……是個好看的女君。」
「好看?人在哪?說清楚!」
衛嘉瘋狂追問,情緒瀕臨失控。
「少爺!」阿飛衝過來,「別問了,快走。」
「走不了了!」
姬小凡躍下馬車,重重將一個人摔在二人麵前。
正是鼻青臉腫的縣令。
大批士兵蜂擁而上。
還好沒辜負師傅期待。時間跨回之前,
「若要出海,必走臨海城。現在就算八百裡加急,訊息到達各州府,可能也趕不上。」
姬白鶴沉思,「聽說劍仙境界,瞬息可達千裡。你現在是劍仙嗎?」
這簡直就是拷問。
還差一點的姬小凡挺直背脊,「是。」
現場,姬小凡悄悄活動了下通宵趕路,痠痛的腳。
阿飛臉色慘白,「少爺,怎麼辦……」
可衛嘉卻像沒聽見,魂不守舍。
姬小凡抬手,「拿下。」
人群亂成一團。
方纔被衛嘉抓住的人連忙和同伴遠離,心有餘悸地往回看,
「嚇死我了。」
同伴附和,「想來就是個瘋子,你沒事就好。」
剩男點點頭,摸向手腕,臉色大變,
「我東西呢?我東西不見了!」
……
天幕外,導演室內。
總導演和原作者齊齊發怒,
不是,就差一點!
……
天幕內,牢房裡,光線昏暗。
衛嘉靠著牆,臉色蒼白。
他將那塊表翻過來,指腹劃過表背。
那裡刻著兩個字母。
極小,極淺。
他心底無比篤定。
錯不了。
突然,一道光刺進來,衛嘉本能的抬手遮住眼睛,耳邊的腳步聲異常清晰。
有人停在他前麵。
他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