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內,
獨孤破月宣佈正統,少部分反抗力量被鎮壓。
在多方力量的共同作用下,瑞王幾乎沒什麼反抗餘地,丞相墨姥等人,先一步將瑞王囚於宗人廟,隻等新主回來發落。
訊息傳入離國舊地,還活下來的世家門閥是裏麵最亢奮的一群人,幾乎是喜大同奔。
剛開始,世家們對離皇的死不以為然,什麼魔教教主,換個名字的皇帝罷了。
隻要姬白鶴想坐好那個位置,就必須聽她們的。
有聰明人老婦結合訊息掐指一算,想來這所謂魔教,定是那自作聰明的離皇為了製衡她們,所想出來的不入流手段。
哼,不僅沒成功還被反殺,一個黃毛丫頭,且看她們如何拿捏。
門閥代表人雌赳赳領著族中姊妹,揚言要與教主“共商國事”。
當晚,頭顱於城牆上吹風。
背後三族門閥們怒了,聚眾討伐,而後整整齊齊懸掛兩側。
那大魔頭說,這是暖心陪伴。
其餘門閥世家瞬間噤聲。
後來,世家門閥想講講規矩,論論禮法,奈何對麵隻講武德。
沒辦法,可憐的權貴們是小曲子也不聽了,小鴨子也不點了。
往府裡一鑽,約束門下族人安分守己,準備耗死大魔頭。
眾人皆看在眼裏,就你那三天吐血五天昏迷的破身體,又能活多久。
奈何對麵鐵了心要人陪葬,她們視為榮耀的族譜姓氏,在她手裏竟成了催命符。
從上至下,閻王點卯,點到誰誰死。
絕無倖免。
昔日煊赫的五姓七望,聞風逃竄。
城牆上的人頭一天一換,從無間斷。
直到姬白鶴死訊傳來,
獨孤破月堪稱眾人眼中的救世主。
她們爭相歸順,感動極了。
——
獨孤破月走進宗人廟宇,
裏麵的人聽到動靜,抬頭看她,語氣玩味,“她真的死了?”
獨孤破月答非所問,“你後悔嗎?”
瑞王笑了,“小七,你還是不明白。”
獨孤破雲眼中止不住的寒意,
“我的確不明白,我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的野心。可你上去後乾過一件實事嗎?你將所有目光落到姬白鶴身上,你當真,不明白她對我的重要性嗎?”
武瑞隱在陰暗處,聲音極為極為輕,輕到沒人聽見,
“有時候你跟母皇還真是像。”
武瑞一步步走到她麵前,“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阿,可憐到隻配撿你不要的東西,眼巴巴隻能求你施捨我?”
一把劍橫在她脖子上,握劍之人暴怒,
“我真想,殺了你!”
武瑞嘴角詭異的笑,
“我隻恨錯估了她。”武瑞看著她憤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她本就該死,鎮西侯府的餘孽,她也算團圓了。”
“你住口——”獨孤破月大吼,劍刃劃破了女人脖頸,鮮血滲出,還差一點就封喉。
帝劍在震顫,卻動不了。
武瑞垂眸,看見她另一隻手一直在止不住的抖,笑了。
真是心軟。
“小七,再見了。”
竟伸出左手,死死握住鋒利的劍刃,鮮血染紅手掌,往前一送——
利刃沒入血肉。
獨孤破月跪下,剋製不住顫抖,“五姐……五姐!”
武瑞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原來,抹脖子這麼痛啊。
姬白鶴,你果然是個狠人。
血液在流失,武瑞看見母皇抱住了她,在哭。
你看,小七上去了。
瑞兒有沒有令你驕傲片刻?
……
殿門外,守衛們齊刷刷跪伏在地,頭顱埋得極低。
視野中,看見染血的帝劍,有人抬眼,發現新皇臉上,既無悲意,也無快意。
守衛們心裏不由嘀咕,
果然最狠帝王心,聽說先前百官聯名請旨要處置瑞王,被她攔下,還以為是顧念情分。
沒想到是想親自了結。
天下……變了。
三年探指而過,林清成了眾人口誅筆伐的代表人物,
“奴顏卑膝”“諂媚皇權”
什麼是武俠,武俠不跪皇權。
有人更是痛心哀嚎,“自林清歸順魔頭開始,江湖已死!”
可罵歸罵,人家就是權勢一日勝過一日。
反觀那些罵的最凶的江湖門派,卻日漸頹勢,百姓們跟著魔一樣,寧願去對麵耕田織布,讀書經商,也不願將自己孩子送進門派學武。
沒了生源稅賦,小門派最先撐不住,而後,傳承百年的大門派掌門,看著空蕩蕩的演武場,聽著弟子們咕咕叫的肚子,無奈低頭。
當最後一家名門遞交歸順文書的那日,武皇漠然的站在宮牆上,
殘陽如金,灑滿大地。
至此,天下一統。
與此同時,另一邊山間小院,
“蠻妞,跟我回去吧。你已經在這兒守了三年了,三年時間,也該忘了。”
蠻妞搖頭拒絕。
暗門門主是真難受了,當初,她教導武功,傳授知識,就是比不上那人是吧。
門主氣呼呼說道,
“以姬白鶴的才智,我絕不相信她對你時沒有利用的心思。”
“我知道。惡人穀,沒她,沒蠻妞。”
阿母說了,認準了人便不能回頭,士要為知己者死。
蠻妞從小說話就不連貫,許多人從小畏懼她的力氣,卻也嫌棄她是個傻子,連話都說不明白。
隻有姬白鶴,隻有她願意耐心聽她說連貫的話。
蠻妞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吃下去的餅乾是真實的,帶她走出惡人穀是真實的,為她尋明路是真實的。
那半年待在魔教裡,是她和姬白鶴接觸時間最多的。
主要是她寸步不離的跟著。
但她也沒想到,就離開她一次,回來人就沒了。
還記得有一天,姬白鶴醒來後問她,
“要是有一天,我出遠門,可以幫我照看一下驚鴻嗎?”
她沒覺得這是個事,不假思索點頭。
姬白鶴卻突然笑了,嘆氣道,“蠻妞對我的好,隻能下輩子再還了。”
“我們蠻妞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心地最軟了。你要記得,以後要是想一個人呢,不要記掛太久,要往前走,知道嗎?”
蠻妞抽回神思,偌大的體型,掉眼淚的模樣很是滑稽,
“不能哭,可是……忍不住,蠻妞還是……好想你。”
“癡兒。”
暗門門主不再勸,轉身向著大道離去,回頭多瞥了一眼,
多好的赤子之心,
可惜,被人提前摘了桃。
……
蠻妞站起身,便看見一隻鴿子飛進木屋,一雙蒼白的手接住了它。
她絲毫不害臊的過去,等他看完就伸手。
裏麵的人展開後輕笑出聲,摩擦許久將信遞給了她。
蠻妞興緻沖沖開啟了,
展信唔:
我跟了塵打了個賭,她輸了,賭注是守你五年,驚鴻一定要幫我看著,別客氣。這老和尚之前騙吃騙喝,早看她不順眼了。
她要是失約還沒來,蠻妞姐姐就替我揍她一頓,我知道你又在看。
了塵這人,別看她總說遠庖廚,其實私底下可會做飯了,聽說年輕時還當過玉食閣的大廚。
蠻妞姐姐你懂的。
我知道驚鴻一定會問我為什麼跟和尚生氣,好啦,不要去問了。
我來告訴你,這老和尚突然噁心我,說不想我繼續,還說如果她能早點認識我,阻止我倆人的相遇就好了。
氣得我差點當場殺了她。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她們都說我很愛你,可什麼叫愛呢?
很多人皆隻看到我的付出,可沒人想過你原本也是何等驚艷模樣。
謝驚鴻要是沒了我,也定是個好好活著的男郎,但他現在一定會偷偷為我掉眼淚;要是沒了我,他會安穩繼任貞儀典使,有朋友,有家人陪伴。而不是隨我飄蕩,有家不能回,有朋不能認。
好多好多,都是我沒辦法給不了你的。
而我如果沒了你,或許考院那日,就已經變成一縷遊魂呢。
所以啊,這種東西怎麼能比較吶。
有些人,遇上我就已經知道是上上籤了。
……
蠻妞非常懂的點頭,有一說一,謝驚鴻做的菜狗都不吃。
他自己倒是吃的麵無表情。
可苦煞蠻妞也。
她將信還回去,有了目標快快樂樂去找和尚打架去了。
謝驚鴻絲毫不意外,他收好信,貼好放在心口。
阿鶴總是在意這些小事,其實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人看法。
醜陋的男人推開窗戶,窗外夕陽一如既往的美。
美得他情不自禁的落淚。
可再美有什麼用呢?這世間依舊沒能留住他的少年郎。
世間再無姬白鶴,無人憐我謝驚鴻。
……
多年後,一道歌謠火遍各地,一群兒童拍著手橫穿大街小巷,
“世人都曉天驕好,唯有藍顏忘不了。
一人一劍闖皇城,隻怕伊人憔悴了。
世人都曉天驕好,唯有棋局忘不了。
忍辱罵名謀百計,甘做魔頭平禍了。
世人都曉天驕好,唯有情義忘不了。
摯友恩深驚鴻重,拔劍自刎恩怨了。
世人都曉母父好,唯有私心忘不了。
一碗水偏兩處寒,嬌兒富貴瘦兒了。
……”
聲音遠去,小童仰頭問,“聽不懂,隻聽見好,了二字。”
了塵笑道,
“聽到這兩字,你算是有明白的。須知世間萬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所以這首也叫“好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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