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大理寺監牢被一把火燒個乾淨這事。
大理寺卿風穎汐難辭其咎。
被閑著沒事幹的禦史揪著一個瀆職之罪，唾沫星子幾乎要將她給淹了。
女帝陛下震怒。
早朝之際，痛批了她一頓。
手邊儘是彈劾她的摺子，女帝陛下鋪天蓋地地將這些摺子砸她臉上，叫她睜大眼睛好好瞧！
氣急之下，女帝陛下甚至揚言，她若做不好這個大理寺卿，便該退位讓賢！
據說，女帝陛下在朝堂上罵不過癮。
在早朝結束後，還將風穎汐宣到崇德殿，斥責了足足一個時辰，她才被放出來。
風穎汐唯唯諾諾，被罰了三年俸祿，還要強撐著難看的笑臉叩謝女帝陛下的恩典。
一路上，不少宮侍都瞧見了她鬱悶著一張臉走。
上了回府的馬車，風穎汐深沉的眸子半闔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本想回府了，可以歇息片刻。
誰承想，還不得安寧了。
“大人，您可算回府了！”
“快！快去！快去看看大公子！”小侍腳下的鞋子都沒了一隻，看得出是一路狂奔而來。
“大公子怎麼了？”
“大公子被主夫帶人毆打了一頓！臉也破相了！這可如何是好啊大人！”
風穎汐麵色一沉，“還不帶路！”
小侍噌地一下站直了，引著風穎汐去到風溯雪的閨房。
淡淡的血腥味混著清晨的新鮮泥土的味道，一下鑽入風穎汐的口鼻。
空氣中的血腥味極淡，可身為大理寺卿的風穎汐常年與血打交道，哪裏會嗅不出來。
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越過這座清幽小院前的小池塘，她進到了小院的後麵。
她站在房門口，回應她的，是木棍落在肉身的沉悶聲和風溯雪微弱下去的悶哼聲。
“還不快住手！”她大喝一聲，
“放開我！父親，你太過分了！”
“我幾時竊聽過你的話，去給人告密？”風溯雪倔強的麵容上，此刻正浮著一層薄紅，額間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
半個時辰前......
風溯雪被兩個粗壯的老僕壓在了地上，掙紮無果。
花氏目露凶光，蹲下身，陰狠地在他的手臂上掐了一把，擰著上麵不多的皮肉旋了個圈。
風溯雪吃痛，張嘴快準狠地咬上他的手，眼角飆淚，卻還是死活不鬆口，花氏的皮肉都快被他撕咬下來半塊。
花氏在地上痛呼，手上多了個帶血的、周邊紅腫泛紫的牙印，衣袖還缺了一角。
風溯雪吐掉卡在齒縫間的紫色布料碎片。
“好好好！你敢咬我是吧？”
“去，拿板子來，給我重重地打這個不孝玩意！”
“主夫，大人要回府了，這若是讓她瞧見......”他的貼身小侍還想挽救一下。
花氏舉起另一隻完好的手，就要賞他巴掌，“你看看這沒爹教的小畜生，都將我咬成什麼樣了？就是妻主回來了，我都有理由懲治他！”
那貼身小侍是最瞭解他性情的，腳底抹油地躲開他的巴掌，跑去取板子了。
他從袖間拿出一根雕花木簪，“不承認？你瞧瞧這是什麼？整個風府上下，也就你會用這價值低廉的玩意！”
板子被取來了，兩個僕人一左一右地按著他，花氏的貼身小侍朝他身上落下板子。
風溯雪見著那抹緋色，眸色暗了一瞬，眼中桀驁被怯懦代替，他故意捱了一板子。
花氏，準備接下本公子給你的回禮......
於是就有了方纔風穎汐叫停的一幕。
風穎汐看著她的兒子被欺負成這般，聲音拔高了幾個度，“還愣著做甚，去將府醫請過來給大公子瞧瞧身子！”
“母親！”風溯雪忍住身上的疼，朝她喊道。
“母親在。”她慌忙將他擁入懷裏，避開他受傷的地方。
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有對兒子的擔憂，也摻雜了一絲......算計。
將眸子轉向花氏，“夫郎，不該給為妻一個解釋？”
風溯雪，現在可不止是她的兒子，說不準，在哪天就成了該捧著的貴人......
他的身子，損傷不得。
可現在花氏竟傷了他！
她語氣比平日重了些，麵容冷峻。
花氏慌亂極了，將手上帶血的牙齒印亮了出來，“妻主，你要給我做主啊！我身為溯雪的父親，不過教訓了他兩句，他便將我咬成這樣，我這才......這才讓人好好教他規矩。”
那帶血的牙齒印，讓她眉心緊蹙著，又看向懷裏的風溯雪，“阿雪，告訴母親，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向來公允，從不偏袒誰，也不偏聽偏信。
風溯雪也是知道這點的。
微垂著眸子，他眼角的淚水滾落到她的手背上，看著脆弱得像一張濕了的紙張，一戳即破。
“母親，我不是故意咬父親的，我隻是太疼了，受不住了......”
“慢慢說......”風穎汐去倒了杯水過來餵給他，給他順著氣。
他抽噎著，“兒子前兒去給父親請安，不甚將簪子落在父親那兒，本是要去尋的，不料，父親拿著那支簪子便來了我這兒。”
“還不曾與父親道聲謝，父親便質問我是不是上他那兒聽到了什麼，還逼問我，將訊息泄露給了誰。”
“可我壓根不曾上父親那兒行竊聽這等行徑，哪裏知道父親口中的訊息是什麼？”
“父親還......”
“你住口你住口！”花氏瘋癲地要過來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風溯雪似被嚇著了，身子一直往風穎汐懷裏縮。
風穎汐一個淩厲的眼神，花氏當場愣在了原地。
這眼神，他見過，她在大理寺對犯人用完刑，沾了滿身血回府時，眼神裡便會帶上這樣的狠戾之色。
“乖孩子，接著說。”回眸，她眸色裏帶上溫和，誘哄著自己的孩子。
“父親他、他謾罵我是個有爹生，沒爹養的玩意，說我就隻配給二弟提鞋......”他話語裏的委屈滿溢而出，眼角也帶上恰到好處的兩滴淚珠，可眼底卻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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