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高懸,積雪消融。
雪色退到屋脊邊緣,杏花如潮湧上。
脫下厚重的襖子,換上春衣,帝都中人迎接著這久違的春意。
崇德殿中
女帝手下不斷地閱著摺子,用硃筆勾畫,可餘光卻總是掃向殿外。
似是在焦急地等待著什麼人,生怕錯過那個人的每一個動作。
大鳳監心下瞭然,行禮退了出去,等著迎人進殿。
“大皇女到!”
女帝手下一頓,驀地看向殿外,見著來人,眼中淩厲漸漸被柔和取代。
“兒臣墨漣,見過母皇。”
女帝斂了斂眼中神色,細細地端詳著許久未見的長女。
眉毛依舊濃密,尾端卻似被北風削出一截斷鋒,平添一絲銳利。
比離帝都時黑了些許,眼睛卻烏黑髮亮,神采奕奕。
指節粗糲,虎口處新繭疊舊繭,甲冑也有被捲刃劃過的痕跡。
過了半晌,女帝纔回神叫起。
母女二人一時間都沉默著。
宮簷角上的雪,在烈日下,化作一滴滴晶瑩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
還是墨漣率先開口:“母皇,可還有事?”
“兒臣回帝都後,有不少事務需要處理。”
墨漣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疏離,似是來崇德殿隻是例行公事般,連一句話都不大想與女帝說。
女帝周身瀰漫著絲絲縷縷的哀傷。
此時,她不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帝王,隻是一個思念女兒卻不懂如何表達的母親。
墨漣宛若石雕般立在那裏,靜靜地等著女帝揮手讓她退下。
墨漣的聲音如同石沉大海般,久久都沒有得到女帝的回應。
墨漣這纔看向女帝,試探道:“母皇?”
女帝輕嘆,最後隻一句。
“既是公務繁忙,那便先去,母皇讓底下人配合你行事。”
“兒臣告退。”
墨漣的身影在女帝眼中慢慢消失。
出了崇德殿,墨漣速速去換了身衣裳,腳下不停,步伐甚至有些雀躍,眉眼帶笑的。
她到塵光殿時,明安帝卿才剛起。
青竹服侍完明安帝卿洗漱,端著水盆出了殿。
他一眼便瞧見了殿外的大皇女,手下一鬆,銅盆忽地墜地,發出“哐啷”一聲。
他驚在原地,銅盆掉落的響動,拉回他丟掉的三魂七魄。
他一時激動地連行禮都忘了,直接衝進內殿,還邊跑邊喊:
“帝卿,大皇女回來了!”
“大皇女在殿外等你呢!”
而在內殿中的墨璟清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平日裏,雖總是那副有些愛暗搓搓收拾人的性子,可在自己親姐姐麵前卻並不這樣。
隻見他動作有些慌亂地下地穿鞋,直出殿門。
跑得急了,腳下一個踉蹌,還是洛飛現身扶了一把。
大皇女被他嚇得長撥出一口氣,她真是怕這小祖宗摔個跟頭。
她有些不贊成地指尖點了點,已經躥到跟前的墨璟清。
“阿姐就在這裏,不會跑的,你這麼急做什麼?也不怕摔跤!”
“還有啊,這麼久未見,怎得還這般嗜睡?這都日上三竿了。”
一年多未見,墨璟清聽著墨漣的聲音,也沒計較她的說教。
隻是緊緊地抱著她的腰不撒手,嘴裏道:“阿姐,我想你了。”
說著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給墨漣都整沒脾氣了。
墨漣溫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淚水,無奈道:“好了,阿姐也想你了,不哭了好不好?”
“怎得才一年未見,你就這般愛哭了?小哭包。”墨漣取笑道。
墨璟清慢慢停止了哭泣,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窘迫,他居然拉著阿姐哭成這樣。
他害羞得臉都變得酡紅。
墨漣有些好笑道:“現在知道害羞了?這可是我剛換的衣裳,瞧你給弄的。”
墨璟清有些不甘示弱地抓起墨漣的袖子,胡亂地把眼淚鼻涕都蹭上去。
“那阿姐你現在就可以去再換身衣裳了。”他狡黠地這般說道。
臉上帶點小得意地對著墨漣挑了挑眉。
墨漣失笑地看著自己變得皺皺的袖口,喃喃道:“這纔是我弟弟嘛。”
隨後也跟在身後進了殿。
青竹下去,吩咐人準備擺膳。
墨漣一沾座椅,就忍不住像以前一樣,對著墨璟清就一頓輸出。
墨璟清撅了撅嘴,表示不滿。
算了,看在這麼久都沒見的份上,他就不和阿姐計較了!
青竹一進殿,就看到墨漣在一旁說教著什麼,而墨璟清頭一點一點的敷衍著。
墨漣見著弟弟的態度,捏了捏眉心,“阿姐說的話,你有沒有聽進去啊?”
“當然聽進去了,阿姐怎麼這麼說我。”墨璟清一臉真誠地看著墨漣。
墨漣有些不通道:“是這樣嗎?”
“不然呢,阿姐能不能對我多點信任?”
“那可不行,據我所知,阿弟就沒什麼信譽值。”
墨璟清惱羞成怒地撲到人身上。
隨即姐弟二人就鬧成了一團。
最後還是墨漣先舉手投降,墨璟清才放開了自己手中那縷可憐的髮絲。
“好了好了,不鬧了。”
“說吧,最近幹什麼好事了?”
“聽阿姐這話,分明就是曉得什麼事,纔不要與你說。”墨璟清有些傲嬌道。
墨漣咳了咳,正色道:“雖然已經是聽了一嘴,但阿姐還是想聽聽你說,你與夜將軍談了條件?”
墨璟清聞言也將過程都完整道與墨漣聽。
墨漣聽了弟弟的話,這纔是真正信了夜芸的話。
不是她非得這般多此一舉,而是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容出錯。
墨漣也將夜芸去青蕪城接她,以及二人通過密道,去往攝政王府密談一夜的事全都說與自己弟弟聽。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向來聰慧,說不定能給出什麼有用的想法。
墨璟清聽後,過了半晌。
才緩緩道:“這可不容易,以母皇對她的忌憚,她不可能會答應讓夜芸去。”
墨漣頭疼道:“這我也知道,所以這事難辦,連我也不知該如何讓母皇答應。”
“一個不小心就會引起母皇疑心,可我又不願意白白便宜四皇女一黨。”
墨璟清想想也是,要是夜芸不能拿到這兵權,到時候讓四皇女一黨的人拿到...
馮家本就有財再加上兵權,這形勢便對他們不利了啊!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現在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必須幫夜芸拿到這兵權。
墨璟清低頭,皺著眉想著對策。
他驟然抬頭!
既然母皇隻是不答應讓夜芸拿到兵權,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