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傳來一陣巨響，“哐當”一聲，殿門開了。
正圍在一起低語的幾個老臣來不及反應，你擠我我推搡你的，霎時，全都骨碌碌地滾作一堆，從殿門後掉了出來。
“壓死老婆子了！還不快起來！”在最底下的老臣臉漲得通紅，不堪重負地大吼出聲。
“嗷！別踩我的手！”
“失禮失禮！”
“讓你們聽牆角！一群沒有下限的老東西！”喬大人看著她們的慘狀，喉間的挖苦直言溢位，不加掩飾的嘲笑掛在麵上。
“老喬，怪不得你夫郎受不了你，要回夫家，你這張滂臭的嘴誰受得了！”
“你夫郎撓花你那張老臉，撓得可太對了！笑話我們前，先想想你原先那張半個月都不敢見人的老臉！”
“誒你們！”喬大人手指著她們，氣得人都跳起來了。
墨璟清：......
他回首盯著夜芸的眼睛，然後手往下伸，在她腰間擰了一把，壓低聲音，“這就是你說的沒人？”
夜芸的腰背一下就直了，錯愕道：“倒是把這些老骨頭們給忘了？”
“哼！”墨璟清從她腿上下來，還順帶踩了她的靴麵一腳，她丟臉就算了，何故要帶著他一塊，羞死人了！
他捂著臉坐到一旁去了，就是不理會夜芸。
也顧不得還有人在，夜芸將人圈在懷裏，“不生氣好不好？會氣壞身子的。”
“要是不解氣，就再多擰我幾下，我絕對不反抗！”她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妻主的疏忽，該罰！我的好璟清不氣了好不好？”
“你做都這般做了，我打你能有什麼用？”墨璟清小聲嘀咕，真讓他打，他又不捨得。
“還不鬆開我，你這像什麼樣！”他餘光瞥見那一排的老臣都在看她們，恨不得把頭埋地下，神情窘迫。
她依言鬆開了他的手腕，臉上沒一點被人圍觀的不好意思。
眼底映著他修長的身影迤邐而過，目光描摹著他俊逸的容色，眸色幽深如淵，眉眼含情地在他額間落下剋製的一吻。
隨後，她一腳踹開麵前的矮凳，“還沒看夠？”
幾個老臣下意識點點頭，接著又瘋狂搖頭。
夜芸嘴邊噙著一抹邪笑，聲音宛若空穀幽蘭般清幽雅緻，可眸中深意卻不顯於眼底，隻餘一絲涼意在眼尾流轉。
“倒是晚輩怠慢，”她抬眼掃過眾人，尾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刺，“幾位老大人賞臉來看戲，卻連幾張冷板凳都沒有。”
“這哪能啊！我們不過就隨處看看。”
“對對對！就是隨意瞧上幾眼！”
“並非故意冒犯，勿怪勿怪！”
喬大人哪看得慣她這說話帶刺的混樣，張嘴就要懟，卻被焦大人死死捂住了她那張愛闖禍的嘴。
沒見著夜芸連稱呼都變了？
那是真的動怒了！這時候就不要擺架子了，該認慫就要認慫。
夜芸瘋起來，整個內閣都得上下晃動起來。
身形瘦削如柴的於大人，轉了轉精明的眼珠子，一步一履地行至夜芸麵前，對她懷中埋著臉不肯見人的墨璟清見禮。
“老臣見過明安帝卿！失禮之處，還望帝卿海涵！”她對著墨璟清抱拳。
聰明啊！她們怎麼沒想到明安帝卿！
要是明安帝卿發話，諒夜芸也不能再與她們計較！
幾個老臣紛紛屁顛屁顛地跟上於大人，“給明安帝卿見禮！”
內閣重臣的麵子，墨璟清還是要給的，他從夜芸懷裏探出頭來，麵上的薄紅未散，擺擺手，“幾位大人免禮，璟清頑劣，倒是叫幾位大人見笑。”
“哪裏哪裏，倒是我等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腐朽，不比你們風華正茂。”
夜芸麵色不虞，這些老東西倒是會挑人，就仗著璟清脾氣軟和好說話，挑軟柿子捏呢！
於大人活到這歲數，眼睛亮得出奇，方纔那幕，她看得通透。
這兩人算是互相栽在對方身上了。
她捏著下巴沉思，本還以為夜珣這女兒向來冷心冷情的，怕不是孤寂一生的命格。
就連原先陛下賜婚她都沒抱多大希望。
沒想到成婚纔不久，這人就變了模樣，初見她軟著語調哄人，於大人驚得還以為她被人調了包。
墨璟清微仰著頭，她眼底印著的不悅清晰可見，指尖微蜷勾住她的手。
滾燙的指尖在她掌心遊走，似羽毛般輕拂過，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夜芸怔愣一瞬，低頭看他。
“我不介意，你也不介意好不好？”聲音輕軟，透著依賴的意味，擺明瞭要給殿內眾人一個台階下。
“好。”他一句話便抵得上千軍萬馬，讓夜芸節節潰敗，一退再退，對於他的訴求，她百依百順，從不忍拒他。
她回首對著眾大臣笑得陰惻惻的，“沒有下次了？”
眾大臣：“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擾人好事。”夜芸收回目光，隨口道了一句。
眾大臣：......
於大人調侃了她一句，“小丫頭倒是好福氣。”
“於大人多事了。”夜芸頭都不抬，聲音還是以往的淡漠。
“傳聞不能盡信，識人，當與其麵而談之。”於大人的目光挪向她懷中人，“明安帝卿，此言可有理？”
能讓夜芸這小丫頭從心底裡接納，明安帝卿又豈是他口中的頑劣之人？帝都的傳聞能信的，怕是隻一兩分。
墨璟清眸中笑意正濃，勾唇應道：“璟清年幼，自是比不得於大人見多識廣，不知麵而談之，能如何識人？”
言語幾句，就真的能探得他的心思？
他不知眼前人是人是鬼，是敵是友，袒露心跡，與死無異。
他眼中的警惕，讓於大人笑出聲來，在他愈發困惑的眸色中。
於大人擦擦眼角，指著夜芸，“不懂也無礙，等這小丫頭回府，你便抓著她問個清楚。”
“明安帝卿你......很不錯！”她由衷地評價道。
陛下這賜婚倒是意外地般配合適。
她本還憂心皇室的別有用心，以及小丫頭身邊，來自枕邊人暗捅刀的危險。
“沒良心的小丫頭，連我都不知和人提兩嘴？瞧瞧，都不知我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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