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夜芸微涼的指尖無意間碰到一個火爐，她一下從床榻上彈起。
手背覆上他的額頭，驚覺他發了高熱！
“去把府醫叫過來，再去準備溫水和毛巾，動作要快！”她對著門外的人大聲喊道。
墨璟清整個人半夢半醒的，眼睛都沒聚焦，看不真切的一團糊在他眼睛上，迷迷糊糊地蹭上一塊冰涼的玉，想緩解身上的燥熱。
“好熱，我難受...”他發出貓兒般的低語，呼吸時帶出灼熱的氣息。
青竹焦急地端著溫水進來了，將毛巾浸濕，擰了擰多餘的水，遞給夜芸。
“乖，已經讓人去叫府醫了，很快就不讓你難受了。”夜芸讓他將頭枕在自己腿上，接過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降溫。
連換了兩次毛巾後，府醫這個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才被柳易提溜過來，顫巍巍地到床榻邊。
在他的手腕上覆上一方帕子，兩指併攏按在他的脈搏上給他診脈。
片刻，收走帕子，又多詢問了幾句他的情況，才寫下藥方讓人去熬藥。
腳步聲臨近，青竹端來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苦澀且難聞的中藥味鑽入鼻腔，墨璟清小臉皺巴巴的，往床榻裡側縮了縮。
夜芸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也不怪人抗拒，就是她也覺得難以下嚥。
她都做好折騰一番的準備了，他人還病著，就隻能自己多哄著點了。
墨璟清唇齒間溢位幾句輕咳聲，喉嚨燒得慌，他也不想喝苦了吧唧的湯藥，可奈何他難受得很，不喝葯還不行。
手腳發軟，頭還昏昏沉沉的，他抬了一下手，讓夜芸扶他坐起身來。
半倚在她身上，接過那碗湯藥，一股腦地全灌了下去，不一會就隻剩下個空碗。
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他皺著眉頭又倒回床榻間，半晌便昏睡了過去，雙手還無意識地攀上夜芸的腰，囈語道：“好苦...”
夜芸無奈地撫平他緊皺的眉眼，讓人動作輕些將殿門帶上，鑽入被窩，指縫穿插入他柔軟的發間，將人摟進懷裏安眠。
因著他半夜發熱折騰了一宿，夜芸索性和他一同睡到午時才起身。
午時
墨璟清在她懷裏醒來，輕揉下眼睛，身上還是有些睏乏的，但是已經可以勉強起身了。
他俯下身，看著夜芸的睡顏，調皮地用指尖輕戳了幾下她的臉頰。
意識到人快醒了，又心虛地躺下閉眼裝睡。
“別掩飾了，我知道你是醒著的，照看了你一宿，結果你個小沒良心的，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捉弄我。”
墨璟清唰地一下睜眼，支起身子，為自己小聲辯解道：“睡太久了也不好~”
“再說了，我一個病患都醒了...”
夜芸把離她稍遠些的人兒，從床榻裡側給抓出來。
危險地看了他一眼，“方纔說什麼來著，沒聽清，過來再說一遍。”
墨璟清眼睛水漉漉地看著她，可憐兮兮道：“我錯了還不行嘛...”
看得人心下一軟，夜芸抵擋不住地偏過頭，“下不為例？”
“嗯嗯嗯！”墨璟清點點頭，看著別提有多乖了。
“還難不難受？”
“我好難受，頭疼...這裏也疼。”他拉著夜芸的手放在自己的心窩處，語調不復方纔的輕快，腦袋也落寞地垂下。
夜芸自是知道為什麼的，將人往自己懷裏攬，“逝者已逝，何況君後殿下定也不希望你因此耿耿於懷的，對不對？”
“我知道...可還是忍不住難過，母皇她...”墨璟清眼裏蒙上一層迷茫無助。
母皇對他好，更多的是源於對父後的愧疚，拿他做幌子寬慰自己，疼愛他...也隻是為了贖罪。
父後雖是自己尋了死，可卻與母皇脫不開關係，他心裏應該也是怨著母皇的…
但那終究是他和阿姐的母皇，她庇護她們姐弟二人多年，護佑她們長大，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將頭埋進臂彎，唾棄自己的懦弱和搖擺不定，苦尋的真相就擺在眼前，可他卻連恨誰都不知道。
進退兩難，兩人都是他的母父，他似乎站誰那邊都不合適，他進了一個死衚衕裡，前邊沒有路讓他走。
“這本就是個無解的難題，陛下愧對於君後，可卻沒有虧待你半分，即使存了些許私心，你也終是她最疼寵的孩子。”
“她在你身上傾注了心血，你也感受到了，是以，你無法割捨你們的母子之情。”
“而君後是你的生父，他若在世，對你的疼愛不會比陛下少，你們之間有血緣的羈絆。”
“這些都是人之常情，‘情’本就是世間最複雜多變的東西，做不出抉擇，不也正常？”
“你母皇和父後那一代的事，不該再牽連到你的身上，既做不出抉擇，那我們便隻做到心中有數即可。”
她的話，如醍醐灌頂般，讓他意識到，走進死衚衕也不可怕，但要有調頭去尋另一條路的勇氣。
“嗯...”墨璟清輕聲答應著，表示自己聽進去她說的話了。
但他和母皇的母子關係，也確實因為父後的事產生了一條永遠無法填平的裂縫。
他感念母皇的細心教養，卻也無法替死去的父後原諒母皇。
一聲母皇，他便早已失了論這事的資格。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去指責母皇，卻唯獨他和阿姐不可以。
他隻能在其中尋找一個微妙的支撐點，讓自己不至於鑽牛角尖。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墨璟清在病好後的幾天，每天都像蔫了的黃花菜一樣，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把身邊伺候著的青竹嚇壞了，帝都時興的話本子，一箱一箱地被抬進攝政王府，就為了給他解悶。
夜芸連內閣都暫時不去了，就待在府裡陪著他解悶。
反正陛下從秋獵場上回來，還沒恢復早朝，她樂得清閑，纔不去內閣被那些老臣煩。
怕他成天在府裡悶壞了，還時不時帶著他出府走動，哄他歡心。
她們這邊一片祥和寧靜，可二皇女黨卻在宮裏鬧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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