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康長帝卿再不願也無法,被榮君讓人半拖半拉地帶進了宮。
墨於瑾在得知這事後,已經端坐在鳳椅上,交叉著雙手等著她們了。
明暗交疊間,帝眸一啟,似重簷乍掀,目光所及之處,氣氛不免沉重下來。
大鳳監屏息立在她身旁,壓迫感更重了。
須臾
“讓宋院判去偏殿等著。”
“是,陛下!”大鳳監招手叫了個小宮侍過來,把這事交代下去,又退回女帝身旁。
“大鳳監,你說,朕是不是太過縱容他了,當時隻罰他去皇家寺廟苦修,是不是罰輕了?”
“以至於他這麼不把朕放眼裏,已經是讓他提前回帝都了,還不滿足,就非要找朕不痛快?”聲音似深冬寒風,冷而沉。
大鳳監哪能不知她的深意,順康長帝卿先前那樁醜事還是陛下給壓下來的。
這纔回帝都幾日,就又在榮君所出的六皇女的婚宴上鬧事,讓帝都那麼多有頭有臉的勛貴人家看了皇室的笑話。
陛下本就心情不佳了,可順康長帝卿父子對誰動手不好,偏專門挑了最不能惹的明安帝卿。
明安帝卿嫁到攝政王府後,陛下便不怎麼能見到了,念得緊了,也是剋製著讓人將各地進貢的稀奇物件賞下去。
不願頻繁傳召明安帝卿入宮說說話,解解悶,免得讓明安帝卿成為眾矢之的。
大鳳監近來愈發摸不準女帝的心思了,斟酌過後,才道:“說不準有什麼隱情,老奴知陛下憂心明安帝卿傷勢,等人來了,還是該細細詢問一番的。”
說罷,將一盞茶遞至女帝麵前,喝茶降火,將女帝的注意力轉到明安帝卿的傷勢上,想讓她暫時歇歇火氣。
也不知有沒有說到陛下心坎上,做完手頭上的事,大鳳監就直接噤聲了,這時候不宜再多言了。
墨於瑾鼻尖溢位一聲冷哼,仰頭將那茶水悉數灌下,可她內心的燥熱卻沒平復半分。
她不再言語,隻眼神有些焦灼熾熱地注視著殿門,不知何時才會有人推門而入。
依稀記得,自己的小帝卿才隻有案桌高時,便每日都會準時推開這殿門,軟軟糯糯的,讓自己該去歇息了。
自己寵得緊,每日都帶著,累了也捨不得放下片刻,獨屬於孩童的歡笑聲充斥著這座寂寥的宮殿。
可不知不覺間,孩子都這麼大了,連她的小帝卿都嫁人了,她終是成了那孤家寡人。
阿晏倒是心狠,一把火把自己燒個乾淨,就這麼恨她,連一具完整的身體都不願留給她再看一眼。
連骨灰都在火中被吞噬殆盡,那座帶著他記憶的宮殿也隻剩些斷肢殘骸。
無論她讓人怎麼恢復到原樣,連擺件的位置都不差一厘一毫,可變了就是變了,再也回不去原樣了。
他最後留給她的一雙兒女,她拚了命也會護住,這是她欠他的,她終是負了他。
君無戲言,可她卻唯獨失信於他。
這麼多年過去,記憶中的臉已經開始被漸漸淡忘,看他的舊物、畫像,她用盡自己的辦法,想讓他在自己的記憶中再多停留片刻。
“阿瑾,隻有你最懂我,我最喜歡你!”少年熱烈真摯的愛意彷彿這世間最動聽的樂章。
“阿瑾,你再這樣捉弄人,我就要和你生氣了!”
“要我給你磨墨嗎?呀!我不會搶了別的後宮君侍的活吧?”陰陽怪氣的。
“這可不行,我這就去把你看上的那個蘭貴侍給你找來,你看我大度吧?還順了你的意呢。”
“你哄哄我,我就理你,不能每次都是我主動。”
可後來…
“你不信我?我若真想害你,我為何要死死隱瞞這個秘密!”
……
“墨於瑾我恨你,我今生今世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你,還愛上你這個薄情寡義的負心之人!”
“這是我自找的,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讓人作嘔的臉,你走,你走!”
“願來世,與你不復再見!”最後那個別有深意的眼神,竟讓人捉摸不透。
若是她早些發覺他的不對勁,說不準能及時救下他,可她卻光顧著氣憤他的那番話,還想先晾他一段時日。
她沒等到他的服軟,他也沒等到她的道歉,就這樣天人永隔了。
她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如他所言,她墨於瑾是個卑劣之人,他本不該如此的,是她!親手將他拖入這深淵,眼睜睜看著他被一步步吞沒。
墨於瑾手緩緩撫上雙眼,將那些往事全都遮蔽,她不想再憶起那一幕了。
殿門被開啟之際,她收起了那些帝王不該有的脆弱,又恢復了原先的淡漠神情。
順康長帝卿在一路上,對著榮君破口大罵,直到進到殿內才消停下來。
不確定地看了眼自己皇姐的神色,心裏發虛地一同跪下行禮。
禮畢後,她們都站起身,等著女帝問話。
順康長帝卿則覺得有些恥辱,皇姐連讓人搬把椅子坐都沒有,竟讓他和幾個小輩站在一起等著聽訓。
墨於瑾沒理會他的不滿,隻一心念著小兒子的傷勢如何。
“璟清,你隨著大鳳監去內殿,讓宋院判給你診脈,看傷勢如何了。”
墨琳就知道會這樣,傷得不重還好,要是傷得重了些,母皇可沒那麼容易輕拿輕放。
她剛剛可也聽到周圍的議論了,可能會留疤的,她們女子倒是不在意那點小疤痕,可男子就不行了,留疤了那可是大事。
這可咋辦,壞就壞在她沒看清七皇弟的傷勢如何,要是很不幸,七皇弟傷得重了,母皇可是會揭她的皮的!
要不跟著進去瞧一眼,看在她這麼關心七皇弟的份上,母皇會酌情罰輕點的吧?
墨璟清頷首,朝自己母皇拂了拂身子,就隨著大鳳監進內殿了。
夜芸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順康長帝卿一咬牙,準備先發製人,“皇姐,你要為臣弟做主,這夜芸實在是無禮,必須得重懲!”
“子霖好歹是皇室的郡卿,可她如此當眾羞辱,分明是沒把皇室放在眼裏,若不重懲,皇姐威信何在?”
他企圖挑起夜芸和皇室的對立,讓自己皇姐憶起夜家曾經是如何功高蓋主的。
當年的母皇那般忌憚夜家,皇姐也不例外,他要讓夜芸吃不了兜著走!
墨於瑾沒附和他的話,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撇掉上麵的浮沫,輕抿一口。
她原先忌憚夜芸是不假,可忌憚歸忌憚,她不是昏君,不會像她母皇一樣昏了頭,去殘害一個對社稷有功的臣子。
若真論起來,還是她皇室對不住夜家,當年收到訊息時晚了,夜珣將軍已然戰死。
她原也沒有發現不對勁,還是在這事發生後的幾天,在殿外聽到了母皇的談話,才知夜珣的死並非意外,是人為的。
什麼雪崩將援軍堵在路上,全都是母皇愚弄世人的藉口!
‘援軍’行出帝都一段時日後,又分批調轉至其它地方了,從始至終都在帝都周圍徘徊,就是沒有進入過北疆地界。
當時她已是皇太女,難道還能去指責自己的母親為君不仁嗎?
可笑她母皇防了夜珣一世,將她害死後沒幾日,北疆那邊便淪陷了,整個北疆都快被北狄人的戰火吞噬,成了人間煉獄。
當時的北狄老首領,甚至還揚言,等哪天攻破了大曜的城門,直入帝都,定生擒她母皇。
要將人活剝淩遲後,再掛於城牆暴屍,這話隨著大曜節節敗退的戰報,傳入母皇耳中。
不久,母皇便心悸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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