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烏泱泱地跟隨在女皇和太女身後,司徒玨扶著女皇入上座。
“朕由性而來,討杯喜酒,諸位不要拘束,都坐吧。”隨後又拍拍司徒玨的手,說:“玨兒坐朕身邊來。”
眾人謝恩過後紛紛入席入座。
司徒玨舉起了自己麵前的酒杯,向女皇敬酒,“母皇百忙之中參加女兒的婚宴,女兒榮幸之至。此杯女兒敬您。”
言畢,一仰頭將酒杯喝了個底朝天。
女皇笑著拿起酒杯也喝了一杯。
司徒玦命下人再次倒滿酒,向女皇敬酒,“這第二杯,女兒是替夫君敬您,中午拜天地時您沒喝到女兒夫君的敬茶,此杯就由女兒替他敬您。”
再次喝光了杯中酒。
“好!你夫妻二人真是情深義重啊。朕幹了。”女皇也喝了一杯。
司徒玨再一次倒滿了酒杯,轉身麵向各位來賓,“這一杯,敬諸位,能來參加本皇女的婚宴。大家盡興!不醉不歸!”
眾人紛紛拿起酒杯,“祝太女殿下與太女夫琴瑟和鳴!白頭到老!”
隨後,歌舞聲再次響起,絲竹管絃伴著悠揚喜慶的曲調,眾賓客再次歡笑起來。
三皇女和四皇女坐在一起說笑著,六皇女年歲較小,與大臣家的小姐們玩鬧著。
司徒珺抬起酒杯,一飲而盡,剛剛下人來報,大皇姐近日在軍營練兵,不便前來,但派人送來了賀禮。
她坐在角落裏,無人注意,她借著更衣的由頭退出了宴席。
此時天已經全黑了,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間走進了小花園裏,行步至涼亭中,剛坐下就聽到亭外的人聲。
“小民參見五皇女。”
司徒珺回頭看去,來人是個麵戴薄紗的男子,映著月光,讓人看不清輪廓。
“來者何人?可有事情?”
“小民家母是一等靖海侯,剛看到你從宴席中出來,似有醉意,小民便前來詢問。”
司徒珺恍然,“原來是翟公子,按輩分來說,我還應該叫你一聲表弟呢。”
翟夢澤微微欠身,“小民不敢當。”
他款步走入亭子,在司徒珺的對麵坐下,亭外一片寸地的角落種植著大簇木芙蓉,他伸手撫上一朵,初秋雪白的木芙蓉極襯膚色,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清那雪白。
“看到這裏的芙蓉,不禁讓小民想到了興鳳寺裏的芙蓉花,一到秋天,滿院都是粉霞的顏色,好看極了。”翟夢澤似是陷入了美好的回憶。
司徒珺偏頭看去,“本皇女也曾去過幾次興鳳寺,那裏最有名的芙蓉本皇女也十分喜愛。”
“你也喜歡那裏的芙蓉嗎。”翟夢澤目光灼灼地看向司徒珺。
“芙蓉一日三變,討人喜愛。”
“猶勝無言舊桃李,一生開落任東風。”翟夢澤站起身來,語氣中有些試探,“你可記得此詩?”
司徒珺思索,“本皇女很少在詩書上留意,不知此詩是哪位大師之作?”
對麵翟夢澤神情明顯一頓,說道:“你當真不記得了?”
司徒珺疑惑道:“不如你說來,回去本皇女也學習學習。”
翟夢澤難掩失落,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片刻,他轉移話題道:“聽聞太女喜歡海棠,太女府上到處都種著海棠,隻是沒想到還能在這角落看到木芙蓉。小民不過有感而發,打擾五皇女清淨了。小民告退。”
司徒珺淺笑著目送他離開院子。
待人不見,司徒珺收起了笑容,她對這位翟公子的到來很是疑惑。
她當然記得那首詩,那是她幼時遊玩興鳳寺所做的,當時她第一次出宮,看到了滿院子鮮紅的芙蓉花,隨口而出的詩。
興鳳寺是京郊有名的寺廟,香火旺盛,而且許多皇親大臣都會來這求平安。
那是她第一次和大皇姐外出,大皇姐在前殿上香,她在種滿芙蓉花的後院遊玩。在她的記憶裏,那天好像遇到了一個小男孩,但記不清和他說過什麽了,沒說幾句話他就離開了。
司徒珺想,當年那男孩也許就是翟公子。她記得當年在宮裏,她的存在感很低,很少有人認識她,當年的小翟公子也應該不知道那小女孩就是她,也難怪剛才他的試探。
現在她的地位尷尬,不便在人前顯露鋒芒,免得招惹是非麻煩,這些年來,她一直都在藏拙,要是剛剛承認了那詩,也許就會被傳出去。
還是謹慎些好。
好不容易這幾年她的忍辱負重讓眾人的視線不再關注她,她不想前功盡棄。
司徒珺也該離開這裏回宴席了。
還沒走出院子,她又被人叫住。“五皇女請留步。”
司徒珺回頭,在海棠花叢後,一人影晃動,露出身來。
那是季雯彥身邊的貼身小侍,她認得。
司徒珺心裏一驚,連忙四處檢視是否有外人。
她閃身進入花叢,確認無人在附近後,壓低聲音開口道:“你怎麽在這,是季哥哥讓你來找我的?”
“五皇女莫急,我家公子特意讓我來尋你,是想要與你講清楚。殿下可隨我來。”
司徒珺猶豫,她出來的時間挺久了,再不回去可能會被懷疑。畢竟女皇還在宴席上,她要謹慎行事纔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可是,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見季哥哥了,而且有些事情她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隻猶豫了一瞬,她便點頭了,“季哥哥都安排好了?”
“殿下放心。”
隨後,那小侍帶著司徒珺走著小路,躲過巡邏的侍衛,來到了後院的小門處。那裏有人看守著,見人來了,悄悄開啟了小門讓人進去。
繞過後殿,倆人來到前殿的窗台下,“殿下稍候。”
那小侍離開了此地。
這裏是一片竹林,靠近院牆,四周幽暗,少有人來,很是隱蔽。
沒過一會,視窗被人推開,一襲正紅嫁衣的季雯彥探出頭來。
“五殿下。”
司徒珺看愣了神,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季哥哥穿嫁衣時的模樣,幻想過倆人新婚後的樣子,再看現在的眼前人,竟和幻想中的樣子重合了起來。
隻是那臉上的淚痕讓人揪心,那身嫁衣也不是為她而穿。
“五殿下。”這一聲,帶著哽咽。
司徒珺的心在抽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一月不見,你成了太女的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