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翩翩指尖輕輕一彈，鬆開了他的下巴，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背脊挺得筆直，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兩頁。
彷彿剛才捏著他下巴、眼神帶刺的人不是她，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辦公室裡那股說不出來的尷尬，黃林站在原地，手指還下意識地摩挲著下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微涼觸感，讓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給我沏茶。”還是林翩翩先開了口，總算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哦……”黃林應了一聲，心裡卻莫名有點可惜。剛才那女生要是晚點來，說不定還能看到點別的。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牆角的茶桌旁，看著上麵擺著的紫砂壺和幾個小巧的茶杯，犯了難。
嗯……他哪裡乾過這種細緻活兒？沏茶到底是怎麼弄的？不就是泡茶嗎？應該不難吧？
黃林拿起熱水壺，壺嘴剛碰到紫砂壺，“嘩啦”一下倒得太急，滾燙的水濺出來不少。
他手忙腳亂地去抓茶葉罐，蓋子沒擰穩，“啪”地掉在桌上，幾片茶葉滾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抓了把茶葉扔進壺裡，再想倒水時，手被燙得一縮，水壺歪了歪，半壺水直接潑在了桌布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濕痕。
“燙燙燙……”他甩著手。
“你是笨蛋嗎？”林翩翩早就皺起了眉，看著他那蹩手蹩腳的樣子，一會兒碰倒這個，一會兒灑了那個，活像隻闖進瓷器店的笨狗狗。
等看到他被燙得直甩手，桌上一片狼藉，終於是忍不住開了口。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放下了檔案，目光落在黃林泛紅的手背上，頓了頓，聲音軟了些：“沒燙著吧？”
“沒事沒事，不痛。”黃林趕緊把手背到身後，撓了撓頭，笑得有點傻氣，“就是……好像搞砸了。”
林翩翩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氣又好笑，乾脆站起身走過來，拿起桌上的冷水壺，往他手背上倒了點涼水：“沖會兒，不然該起泡了。”
她的動作不算溫柔，卻帶著點實實在在的關心，和剛才那個清冷的“仙女姐姐”判若兩人。
黃林乖乖地把手放在冷水下沖著，看著她彎腰收拾桌上的狼藉，白色的裙擺在地上掃過，珍珠流蘇輕輕晃動，忽然覺得，剛才這點小插曲，好像也沒那麼尷尬了。
“我還是自己來吧。”林翩翩白了黃林一眼，眼神裡三分無奈、三分嫌棄，還有四分懶得跟他計較的縱容。
她擼了擼雪紡裙的袖子，露出皓白纖細的手腕，動作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狼藉。
倒掉潑灑的水，撿起地上的茶葉，把歪倒的茶杯擺回原位。
然後才重新站定，拿起紫砂壺，指尖在壺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取茶時，她用茶匙輕輕撥弄，不多不少正好一撮，落入壺中時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熱水壺在她手裡穩得很，水流細得像線，沿著壺壁緩緩注入，剛沒過茶葉就停了，是醒茶。
片刻後倒掉水，再注滿熱水，壺蓋“哢嗒”一聲蓋好，動作行雲流水，帶著種說不出的韻律感。
果然，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看著就是舒服。
更何況她穿著那身仙氣飄飄的古風長裙，袖口的珍珠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叮咚作響，配著這慢條斯理的沏茶姿態，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
眉梢眼角帶著清冷，指尖動作卻透著溫潤，兩種氣質揉在一起，說不出的和諧好看。
黃林看得有些發怔，心裡直嘀咕：這哪來的小仙女，連沏個茶都這麼養眼。
他甚至覺得，剛才那點狼狽都值了，能看到這樣的畫麵，算是意外之喜。
林翩翩端起茶壺，將第一泡茶水濾進公道杯，再分到小巧的茶杯裡，動作不疾不徐。
茶香隨著熱氣裊裊升起，是淡淡的蘭花香，混著她身上的清芬，在辦公室裡漫開來。
“喏。”她推了一杯到黃林麵前，語氣還是淡淡的，“嘗嘗？”
黃林趕緊湊過去，捧著茶杯小口啜飲，茶味清苦回甘。
“下午有時間嗎？”
林翩翩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聲音混著茶香漫過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有。”黃林想都沒想就點頭。
下午本就沒課，他原計劃是抱著枕頭睡到天昏地暗，醒了再開啟VR裝置，在虛擬世界裡大戰三百回合。
那玩意兒還沒來得及好好爽機把呢。
“下午國學社有個活動，你陪我出席。”
林翩翩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語氣不像商量，更像通知。
“什麼活動？”黃林眨了眨眼，有點好奇。
國學社？聽著就像是一群人搖頭晃腦背古文的地方，跟他這愛打遊戲的阿宅好像不太搭邊。
林翩翩抬眼看向他，嘴角忽然微微上揚，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像剛才拍照時的疏離，也不像捏他下巴時的清冷，倒帶著點狡黠的意味。
“我想，應該是你這種人感興趣的話題。”
她笑起來是真的好看。
眼尾微微上挑，像畫了道精緻的弧線，平日裡略顯疏離的氣質被這笑意沖淡了不少，添了幾分鮮活的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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