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山哥
城郊的風帶著深冬的冷硬,刮過成片荒草與斷磚,捲起漫天塵土與鐵鏽般的氣息。
四下死寂,隻有遠處主幹道偶爾掠過的車光,像流星一樣劃過黑暗,轉瞬便消失不見。
曠野中央,立著一座被世界遺忘的舊倉庫。
牆體龜裂,門窗被拆得七零八落,鐵皮在風裡發出吱呀刺耳的顫響。遠遠望去,隻剩一片破敗與荒涼,彷彿早已無人踏足。
可誰也不會想到,此刻倉庫最深處,藏著幾道沉在黑暗裡的身影。
一盞老舊發黃的燈泡懸在半空,電線鬆鬆垮垮,被夜風一吹,便左右搖晃。
昏昧的光忽明忽暗,在斑駁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動不止的影子,將空氣裡的緊張,拉得幾乎要斷裂。
幾道人影分散而立,姿態緊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有人守在殘破的視窗處,警惕地掃視著外麵的曠野,有人垂手立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最中央,一道身影靠著半隻倒扣的舊木箱,坐姿散漫,卻像一塊沉在水底的鐵,自帶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他微微垂著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膝蓋,節奏緩慢,卻像敲在人心上。
沒有人先開口。
直到其中一道身影往前微欠了欠身,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聲吞掉。
“有人託了好幾層關係,繞了大彎,找到我們這邊”。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出價很高,遠高過市麵,要一批硬貨,量不小,看得出來,是急著拿”。
靠著木箱的男人,這才緩緩抬眼。
光線落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看不清具體神情,隻有一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來路,查清楚了嗎?”。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篤定與威嚴。
“現在這個時候,不是賺錢的時候”。
“寧可少做一單,少賺一筆,也不能踏出半步錯棋”。
“警方盯得正緊,稍有不慎,所有人都要被一起拖下水”。
手下立刻低頭,語氣更加謹慎。
“查了,查得很仔細,能摸的渠道全都摸了一遍”。
“可對方捂得太死,身份、背景、來路,一個字都不肯露”。
“隻反覆強調,有大買賣要做,必須儘快拿到東西,其他一概不談”。
男人指尖微頓。
“不肯露身份?”。
他淡淡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凡是不肯露身份的,一律按最危險的情況處理”。
手下連忙補充,像是想證明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但這夥人……不一樣”。
“身上那股勁,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
“狠,野,冷,完全不是條子能演出來的那種氣質”。
“一看就是手上沾過事的人”。
男人沉默了幾秒。
黑暗彷彿在他周身凝固。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警告。
“越是這種來路不明、氣場越凶的人,越不能碰”。
“胃口大,身份黑,手段狠,跟他們打交道,不是做生意,是與虎謀皮”。
空氣驟然一冷。
他微微偏過頭,聲音輕了幾分,卻像一根針,紮破了現場緊繃的平靜。
“上次那個小個子的事,這麼快,就都忘了”。
一句話落下。
身旁幾道身影同時一僵,剛剛微鬆的氣息,瞬間再次繃緊。
沒人敢接話。
過了許久,纔有一人聲音發緊,帶著後怕,低低開口。
“誰也沒料到……他居然是臥底”。
“那天在據點,被他意外撞破了談話,反應快得嚇人,轉身就跑,我們根本攔不住”。
“一路追,一路堵,最後好不容易,纔打中他一槍”。
“他帶著傷,硬生生沖了出去”。
男人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寒意更深。
“他一路逃,逃到了高速上”。
“運氣不好,被過往車輛正麵撞上,當場就沒了”。
“開車的人也怕事,撞完人直接逃了,反倒給我們騰出了清理現場的時間”。
他頓了頓,語氣沉得像壓了一塊巨石。
“但你們要記住,那隻是運氣”。
“那段路剛好沒有監控,天又黑,才讓我們有機會把痕跡清得乾乾淨淨,不留下半點尾巴”。
“運氣這種東西,不會一直有”。
“下一次,未必還有這麼好的機會”。
手下們齊齊低頭,無人敢應聲。
男人重新靠回木箱,目光望向黑暗深處,彷彿在穿透夜色,看著很遠的地方。
幾秒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冷靜、果斷,不帶半分猶豫。
“既然他們急著要貨,那就約出來”。
“時間、地點,由我們定”。
“我親自見”。
“是狐狸,是狼,是圈套,還是真買賣”。
“見一麵,自然就清楚了”。
身旁的手下連忙應聲,語氣恭敬。
“明白,山哥”。
“我這就去安排,一定按山哥您的意思去辦”。
話音落下的瞬間,頭頂的燈泡又是一晃。
幾道身影在牆上被拉得頎長、扭曲,像蟄伏的野獸。
風在倉庫外呼嘯不止。
黑暗裡,無聲的殺機,正在一點點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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