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東海豪庭,已經沉入一片靜謐。
單元大堂隻留著一盞廊燈,昏黃的光斜斜切過光潔的地磚,將空間割成明暗兩半。
夜風從微敞的窗縫鑽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濕冷,拂過牆麵,也拂動了角落裡那道靜立的身影。
陳平安,推門而入。
腳步輕而穩,沒有多餘聲響,身上還帶著一絲汽修店飄來的、極淡的機油氣息。
他剛走到玄關轉角,目光便下意識一頓——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是林溪。
她背靠著牆麵,雙腿微屈,看似放鬆,可重心卻牢牢壓在前掌,肩線微沉,視線始終鎖在大堂入口方向,像一柄蓄勢的刀。
聽見動靜,她直起身,額角幾縷細汗貼在麵板表麵,帶著刻意營造的疲憊。
“回來了?”。
她先開口,聲線平穩,聽不出異樣。
陳平安停下腳步。
沒有立刻應聲,目光隻是淡淡掃過她周身,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鞋麵的潔凈度、褲腳的灰塵痕跡、呼吸的頻率、指尖的狀態、站姿的細微角度……所有細節在眼底一閃而過,迅速歸類、印證,最終凝成一個清晰的結論。
林溪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刻意往前踏出一步,語氣自然。
“剛跑完步,歇一會兒”。
陳平安依舊沉默。
大堂裡隻剩下空氣流動的輕響,安靜得讓人發緊。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追問,可那眼神裡的篤定,勝過所有語言。
林溪的指尖,在身側極輕地蜷縮了一下。她知道,在這個男人麵前,所有刻意的偽裝都薄如紙。
“我在等你”。
她抬眼,直視著他,乾脆放棄了掩飾,承認得坦蕩。
陳平安微微頷首,像是早已瞭然。
“你對我有興趣?”。
他語氣平淡,不是疑問,是陳述。
“換作是誰,碰到你這樣的鄰居,都會好奇”。林溪不閃不避,眼底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利與執著,“早上在樓梯間,你看得太準了”。
這句話,是直接的試探。
陳平安抬手,從口袋裡取出一物,指尖輕翻,遞到她麵前。
是身份證。
“你可以查”。
林溪的目光落在那張卡片上,喉結微微一動,手指卻僵在原地,沒有抬起。
她很清楚,私自查詢公民個人資訊,是觸碰紀律底線的違規行為。
規矩、職業操守,像一道無形的牆,攔在她麵前。
“沒必要”。
她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的剋製。
陳平安緩緩收回手。
動作自然,沒有波瀾,彷彿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做出這個選擇。
就在指尖收回的剎那,他淡淡開口。
“你不在刑偵支隊”。
一句話,輕得像風,卻精準砸中林溪心底最隱秘的部分。
她瞳孔微縮,整個人猛地一怔,沒有辯解,沒有反駁,表情已經給出了全部答案。
陳平安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林溪心底那股不服與好奇瞬間衝上頭頂,她下意識上前一步,動作快得帶出了風聲。警校訓練的本能,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顯露。
陳平安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你確定要這麼做?”。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疑的警告。
林溪咬著牙,倔勁徹底上來。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話音未落,她手腕翻轉,直取對方小臂,動作標準、利落,是警校訓練的標準控製招式。
可下一秒,空氣彷彿驟然一滯。
沒有激烈的纏鬥,沒有誇張的發力。
陳平安隻是側身、卸力、扣腕、鎖肘,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林溪隻覺得手臂一麻,整條胳膊被輕輕扣在身後,力道不大,卻徹底封死了她所有掙紮的空間。
一次製服。
“放開我”。
她又驚又怒,臉頰微微泛紅,滿眼不甘。
陳平安鬆手,後退半步。
剛一解脫,林溪立刻轉身,再次撲上,這一次用上了全部技巧,攻勢更快更猛。
結果依舊——同樣的角度,同樣的節奏,她被瞬間控住,動彈不得。
二次製服。
她的呼吸開始亂了,眼底多了幾分難以置信。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出手偷襲,招式銜接更密,攻勢更狠。
可在陳平安麵前,輕描淡寫兩招,再次穩穩製服。
第三次被製服。
林溪僵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再也沒有掙紮的力氣。輸得徹徹底底。
“你究竟是誰?”。
她抬眼,盯著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動。
陳平安緩緩鬆開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想知道答案?”。
他頓了頓,聲音輕而清晰。
“去問你們歐陽隊長”。
歐陽隊長。
四個字落下,林溪渾身一震,像是一道驚雷,在心底炸開。
她看著陳平安轉身走進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那道沉穩的身影徹底遮住。
大堂重新恢復安靜。
林溪獨自站在原地,夜風再次吹過,讓她微微打了個冷顫。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出來——他是臥底。
隻有這個身份,能解釋他的敏銳、冷靜、身手,以及那句“去問歐陽”。
她不敢去找歐陽對證,也不能去。可越是剋製,心底的好奇與疑慮,就越是瘋長。
深夜的樓道安靜無聲,她的心思卻不斷的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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