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海城第三中學門口緩緩停下。
陳平安付了車錢，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是故意讓車停在這裡的。
十八年，海城早已沒有一個親人，這所學校，是他為數不多還能稱得上記憶的地方。
人到了這個地步，走回原點，比去任何陌生地方都要踏實一點。
海風帶著鹹濕，吹在臉上。他抬眼望去，教學樓翻新了，操場擴建了，路邊的樹也長得高大茂密。唯一沒變的，就隻有這扇老舊的大門。
物是人非。
不會有人再記得，他曾是這裡的學生。
更不會有人認出，這個沉默的男人，當年在這所重點中學裡，並不算優秀。
上課鈴剛過，正是校園裡最安靜的時候。
校門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拿著考勤本慢慢巡視。
陳平安，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王主任，當年的教導主任。
沒想到，十八年過去，他還沒退休。
陳平安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擠到王主任身邊，輕聲開口。
“王主任，現在遲到，還要不要背學校語錄。”
王主任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學校語錄？哪裡來的學校語錄，十幾年前就沒有了。”
他頓了頓，疑惑地打量著陳平安。
“對了，你怎麼知道學校語錄？”。
王主任盯著他看了半天，怎麼也認不出來。
陳平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說了一句。
“當年王主任的辦公室，就是被我一把火燒了”。
王主任渾身一僵，眼睛猛地睜大。
幾秒後，他才如夢初醒，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平安，你居然還敢回來……”
看清是他，王主任沒有半點責備，反而露出了真心的高興。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平安的胳膊，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好小子，真的是你。我這一輩子，管了那麼多學生，最惦記的幾個裡麵，就有你”。
“我今年就滿六十了，這是我在學校的最後一年，馬上就要退休了。能在臨走前見到你，我心裡真的踏實”。
他看著陳平安，語氣溫和得不像當年那個嚴厲的主任。
“當年你一走，我就聽說你當兵去了。這些年，苦不苦”。
陳平安輕輕點頭。
“當了十八年兵，剛復原，回海城了。”
王主任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心疼和欣慰。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外麵再風光，也不如家裡安穩。讀不讀大學，有沒有大出息，都不重要。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什麼都強。”
陳平安看著眼前蒼老了太多的王主任，心裡一陣發酸。
十八年，那個當年精力充沛、說一不二的教導主任，如今已是兩鬢斑白，連背都有些駝了。
他沉默了一下，輕聲問。
“王主任，王成和周虎，他們有回學校來過嗎。”
王主任一聽，立刻笑了。
“王成、周虎啊，這兩個皮大王，當年跟你可是一夥的，沒少讓我頭疼。”
“這十八年，他們回來過好多次。每次一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打聽你，問我有沒有你的訊息，問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陳平安心裡輕輕一動。
原來，還有人一直記著他。
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
“他們都念著你呢。你回來了，要是見著他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以後有空，常回學校看看。我雖然要退休了，但這扇門，永遠為你們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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