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與林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們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心思深沉、手段淩厲的男人。
而唐風，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心中已然徹底看明白了兩人的所有算計。
林蒼的悲苦，蘇婉的委屈，全都是刻意為之的表演。這兩位家族旁支的家主，分明是在韓、齊兩家的步步緊逼之下，走投無路，又被林家主家拋棄，失去了靠山，所以才把目光投向瞭如今在臨海市勢頭正盛、實力強悍的死神組織，想要依附自己，尋求死神組織的庇護，找一個新的靠山，以此對抗韓、齊兩家的打壓，保住自己的家族產業與地位。
但他們同時又心存顧慮，擔心死神組織胃口太大，直接將他們這兩個沒有多少反抗之力的旁支家族吞併，到頭來得不償失，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所以，他們纔不敢直接開口提出依附，而是選擇扮可憐，博同情，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讓唐風心生憐憫，主動提出庇護他們，這樣一來，他們既能夠得到想要的保障，又不用付出太多的代價，還能保留家族的自主權。
想到這裏，唐風隻覺得越發可笑。
林蒼和蘇婉，好歹也是在臨海市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物，各自執掌一方家族勢力，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大佬，歷經無數爾虞我詐，怎麼會看不清這個世界最根本的規則？
這從來都是一個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更沒有免費的午餐。
想要得到庇護，想要獲得力量，就必須拿出相應的誠意，付出對應的代價。在絕對的實力與利益麵前，裝可憐、博同情，是最無用、最愚蠢的做法。與其在這裏費盡心思演戲，不如大大方方展露自己的價值，讓死神組織看到，接納他們、庇護他們，能夠得到什麼樣的好處與利益。
唐風甚至可以斷定，這兩人不是不懂這個道理，而是太過精明，太過吝嗇，不願意付出足夠的利益，不願意徹底交出家族的部分話語權，纔想著用這樣低成本的方式，空手套白狼。
把他唐風，把死神組織，當成不諳世事、容易被情感左右的毛頭小子，妄圖用幾句訴苦、幾滴眼淚，就換取死神組織的庇護，這份心思，實在是太過可笑，也太過天真。
蘇婉被唐風戳中心思，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大大方方地仰頭，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嗆得她微微蹙眉，卻也讓她眼神更加堅定。她放下酒杯，不再掩飾，直視著唐風的眼睛，語氣決絕而誠懇，大聲說道：“唐風，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蘇家在臨海市立足多年，雖實力不強，但也言出必行。隻要死神組織願意庇護我蘇家，幫我們抵擋韓、齊兩家旁支的欺壓，保住蘇家的產業與安危，我臨海市蘇家旁支，從此之後，誓死追隨，絕無二心！”
見蘇婉率先表明態度，一旁的林蒼也立刻挺直了身板，不再是那副悲苦不堪的模樣，眼神堅定，聲音洪亮地附和道：“沒錯！我林家旁支也是一樣，隻要死神組織肯庇護我們，幫我們對付韓少峰，奪回被搶的產業，震懾韓家，我林蒼在此發誓，林家旁支從此歸順死神組織，聽從組織的一切調遣，絕不背叛！”
兩人一前一後，態度無比誠懇，紛紛表忠心，一副心甘情願歸附的模樣。
唐風看著他們急切表態的樣子，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不緊不慢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杯中酒，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緩緩開口：“兩位家主，不必如此急切，也不必這般鄭重。”
“我死神組織自進入臨海市以來，一直都想與本地的各大家族旁支搞好關係，和睦共處，對於合作一事，向來是持開放態度的，也願意接納有心歸附的勢力。”唐風放下酒杯，目光緩緩掃過林蒼與蘇婉，語氣淡然，“但你我今日，不過是初次正式見麵，此前還有過恩怨糾葛，彼此之間，根本沒有足夠的瞭解，更談不上深厚的信任。”
“合作也好，歸附也罷，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的口頭承諾，需要經過時間的考驗，需要彼此拿出足夠的誠意。所以，我認為，即便我們雙方日後真的要達成合作，要確立依附關係，也應該是在不久的未來，經過深思熟慮、彼此考量之後，而不是在今日這場酒局之上，僅憑幾句訴苦、幾句承諾，就草率定下。”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輕易答應，給雙方都留下了足夠的餘地。
而在唐風心底，看著兩人方纔急切表態的樣子，已然生出了濃濃的警惕。
從這場酒局開始到現在，林蒼和蘇婉，從頭到尾都在扮演弱者，一味地賣慘、訴苦、表忠心，口口聲聲說要歸附，卻始終沒有拿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沒有半分實打實的誠意。
沒有誠意的承諾，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毫無意義。
他們想憑藉三言兩語，不付出任何代價，不拿出任何投名狀，就順利依附死神組織，享受組織帶來的庇護與利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若是輕易答應了他們，日後他們出爾反爾，或者心懷異心，死神組織豈不是養虎為患？更何況，如此輕易就能得到的庇護，他們也絕不會珍惜，更不會真心實意地追隨死神組織。
唐風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對於兩人所謂的歸附，絕不會輕易鬆口。
他故意留有餘地，就是要靜觀其變，看看林蒼和蘇婉接下來會做何舉動，看看這兩個所謂的家族旁支，到底有沒有誠心歸附。
想要投靠死神組織，想要獲得庇護，空口白話毫無用處，最起碼，也要拿出一份足以證明自己誠意的投名狀，要讓死神組織看到他們的決心，看到他們的價值，看到他們願意付出的代價。
若是他們始終隻想空手套白狼，不願付出任何成本，那這場所謂的歸附，不過是一場笑話，他唐風，也絕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畢竟，在他的世界裏，利益與實力纔是永恆的準則，廉價的同情，從來都換不來真正的臣服與忠誠。
包廂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霓虹光影依舊流轉，酒香瀰漫，可藏在這場酒局之下的權謀博弈、人心算計，才剛剛拉開序幕。唐風端坐在主位，神色淡然，眼底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靜靜等待著兩人接下來的回應。
包廂內安靜得可怕，隻有壁燈散發著昏黃而曖昧的光線，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白酒的酒香，卻絲毫沖淡不了那劍拔弩張的氛圍。
林蒼與蘇婉先是相互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包含了太多資訊。
有試探，有確認，有彼此心照不宣的底線，也有對眼前這位死神組織首領的最後考量。他們兩人在來之前，已經私下磋商過不下十次，分析過依附死神組織的利弊，推演過唐風可能提出的條件，甚至做好了被獅子大開口、割地讓利的準備。可他們始終無法確定一件事，這件事，關乎兩家數萬口人的身家性命，關乎百年基業的存續，容不得半分馬虎。
眼神交匯不過短短兩秒，卻彷彿度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最終，林蒼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率先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定在唐峰身上，聲音不再像此前那般諂媚圓滑，而是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唐風”
他沒有稱呼首領，也沒有使用任何敬語，而是直呼其名，代表著此刻的對話，是平等的、關乎生死的談判，而非單方麵的臣服。
“我們林、蘇兩家，此番主動找上門，目的確實很明確，我們想要藉助死神組織的力量，徹底吞掉高層家族在臨海市的所有勢力，奪回屬於我們旁支的尊嚴與利益，甚至取而代之，成為臨海新的掌控者。”
林蒼頓了頓，喉結滾動，繼續說道：“但是，有一件事，我們必須擺在明麵上說清楚。我們對死神組織的瞭解，自始至終，都隻停留在你們的武力層麵。我們知道你們戰力恐怖，知道你們能以一敵百，知道你們連龍京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家族都敢正麵硬撼，更知道你們在雲市做出的那些驚天動地的舉動。”
“可武力強，不代表值得託付。”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沉重感幾乎要溢位髮際：“我們兩家，現在是破釜沉舟，一旦選擇依附，就是把全部的身家性命、所有的產業、所有的人脈、甚至每一個族人的生死，全都交到你們死神組織的手上。”
“我隻問你一句”
林蒼身子猛地一挺，目光如刀，直視唐峰：“你真的能保證，我們依附之後，得到的是庇護，是共贏，是真正的利益共享？而不是被你們當作棋子，當作炮灰，利用完之後就一腳踢開，甚至被你們吞噬殆盡，連骨頭都不剩？”
話音落下，包廂內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蘇婉也隨之收緊了目光，縴手輕輕攥緊裙擺，同樣等待著唐風的回答。這是他們最後的顧慮，也是最核心的顧慮。在這個弱肉強食、爾虞我詐的世界裏，強者吞併弱者、上位者利用附庸，是再正常不過的規則。他們見過太多旁支家族，被榨乾價值、滅族奪產的慘劇，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他們不能不防。
唐風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緩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從容與自信，沒有絲毫被質疑的惱怒，也沒有故作姿態的虛偽。
“林先生問得很好，非常好。”
唐風的聲音不急不緩，清澈而富有磁性，在安靜的包廂裡緩緩回蕩：“你沒有藏著掖著，沒有虛與委蛇，而是直接把最核心的疑慮擺上枱麵，這一點，我很欣賞。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無休止的試探、繞圈子、玩心機，那不僅浪費時間，更浪費彼此的精力。既然我們要談合作，要定生死盟約，那就開門見山，把所有話都說明白。”
他身子微微後仰，目光掃過林蒼與蘇婉，語氣篤定而沉穩：“死神組織入駐龍國，至今不過短短兩年時間。這兩年裏，我們絕大多數時間都紮根在龍京，與那裏的高層家族周旋、博弈、甚至廝殺，很少主動接觸外地勢力，更沒有刻意在地方上擴張地盤。這一點，你們應該很清楚。”
“但是，雲市的事情，我想兩位不可能沒有耳聞。”
唐風的語氣微微一沉，提及雲市，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當年雲市幾個家族多亂，旁支林立，彼此廝殺不休，整個雲市被數個龍京高層家族的旁支插手，四分五裂，而其中有兩支旁支，與我們死神組織交好，選擇了提前依附。”
“在那之前，他們是什麼地位？不過是在雲市割據一方，勉強自保，被其他勢力壓得抬不起頭，連抬頭看主家的資格都沒有。可現在呢？”
唐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現在的雲市，兩個旁支掌控著整個雲市的話語權，說一句隻手遮天，毫不為過。”
“我想請問兩位，”
唐風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蒼和蘇婉：“以他們旁支的身份，就算和高層家族主家關係再好，就算傾盡所有去巴結、去依附，主家會心甘情願把他們扶到這個高度嗎？會把自己的權力、地盤、利益，雙手奉上嗎？”
答案，不言而喻。
林蒼與蘇婉臉色微變，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主家對待旁支，向來隻有利用與壓榨，絕無扶持可言。雲市那兩支旁支能有今日，唯一的變數，就是死神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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