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堪稱天衣無縫的謀劃,卻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打擊。齊、韓兩家精心挑選、反覆叮囑的四撥情報探子,懷揣著隱秘任務,小心翼翼地朝著別墅靠近,可他們還沒來得及接近別墅兩公裡的範圍,就被佈防嚴密的戰堂成員悉數察覺,盡數俘獲。戰堂成員再加上孫猛提前佈下的天羅地網,明暗哨卡層層設防,這些探子的一舉一動,早已被盡收眼底,根本沒有任何可乘之機。四撥人馬,連別墅的輪廓都沒能看清,就淪為了階下囚,齊、韓兩家的前期情報部署,徹底宣告失敗,所有的精心籌劃,還沒開始就已折戟沉沙。
除去齊、韓兩家的這四撥探子,剩下兩撥被擒的人員,身份則更為特殊,他們並非來自龍京的高層家族主家,而是紮根臨海本地、依附於高層家族體係的兩個旁支勢力。在高層家族的勢力版圖中,一直處於底層依附者的位置,此前高層家族主導的支援雲市行動中,他們被強行裹挾,派出了全部的精銳力量,也正因如此,在雲市一戰裡,他們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損失遠超其他所有旁支,幾乎到了傷筋動骨、一蹶不振的地步。
經此一役,兩個臨海家族徹底陷入了絕境,整日活在惶恐與焦慮之中,內心被兩股強烈的情緒裹挾,一是深深的恐懼,二是暗藏的僥倖。他們最害怕的,就是唐風帶領死神組織拿下雲市後,會趁勢進軍臨海,藉著自身元氣大傷的機會,一舉將他們徹底覆滅,吞併他們在臨海的所有產業與勢力。
眼下的局麵,對這兩個家族旁支而言,早已是岌岌可危。雲市一戰,他們家族內部能征善戰、經過專業訓練的精英,幾乎全部戰死沙場,屍骨無存。如今留在家族內的,要麼是老弱婦孺,要麼是從未上過戰場、沒有接受過任何實戰訓練的普通子弟,即便後續為了自保,給這些人發放了武器,讓他們走上戰場,也不過是毫無戰鬥力的炮灰,根本抵擋不住死神組織的攻勢,兩者的實力差距,如同天塹,毫無勝算。
而除了懼怕被滅族之外,這兩個家族旁支此番派人靠近別墅,還有著更深層次的目的,試探與打探。他們想要弄清楚,唐風帶領的死神組織,此次進軍臨海,是不是抱著趕盡殺絕的態度,一定要將他們這些依附高層家族的旁支徹底清除;更想試探,他們這些元氣大傷的旁支,有沒有可能與死神組織坐下來談判,達成某種合作協議。
他們的訴求很簡單,也很現實:隻要死神組織能放過他們一馬,不趕盡殺絕,他們願意傾盡所有,配合死神組織的行動,甚至願意幫助死神組織,徹底掌控臨海這座城市,成為死神組織在臨海的代言人。
看似走投無路、隨時可能覆滅的兩個家族旁支,此刻卻偏偏生出了鋌而走險的勇氣,這份孤注一擲,並非一時衝動,而是被逼無奈的選擇。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經過雲市一戰,他們的家底幾乎已經打光,精英盡失,在高層家族體係內更是可能淪為了棄子,他們現在早已沒有什麼可再失去的東西。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沒有退路,也就沒有顧忌,沒有什麼事情是不敢做的,哪怕是背叛一直依附的高層家族,與整個龍京的頂級勢力為敵,也在所不惜。
一直以來,這兩個臨海本地家族旁支,雖然名義上背靠龍京高層家族,享受著所謂的“家族庇護”,可實際上,他們從未得到過主家的真心對待,更沒有獲得過對等的資源與支援。在高層家族主家眼中,他們這些地方旁支,不過是用來汲取利益、充當炮灰的工具。平日裏,主家以家族管控、資源調配為由,對他們層層盤剝,索要大量的錢財、產業與人力,攝取的利益遠遠超過了給予的一點點庇護。
長此以往,兩個臨海家族旁支對於龍京高層家族,根本談不上什麼忠心,有的隻是迫於權勢的隱忍,以及日積月累的不滿。尤其是上次支援雲市的行動,更是讓這份不滿達到了頂峰。當時,高層家族主家一聲令下,要求各地方旁支派出精銳參戰,兩個臨海家族心裏一百個不願意,他們深知雲市一戰兇險萬分,此去必定凶多吉少,一旦精銳盡出,家族就會徹底失去自保之力。
可奈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們的勢力、產業都在高層家族的管控範圍之內,根本沒有拒絕的底氣,更沒有和龍京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層家族耍心眼、討價還價的能力。最終,在主家的強勢施壓下,他們隻能咬牙派出了家族內所有的精英,傾盡全部戰力,奔赴雲市戰場。
而結局,遠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殘酷。派出的精英全部戰死雲市,無一生還,家族瞬間淪為了臨海勢力圈中的待宰羔羊。可那些坐在龍京、高高在上的高層家族主家決策者們,對此沒有絲毫動容,既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的補償,沒有撥付錢財、資源幫助他們恢復實力,也沒有給出任何安撫與承諾,彷彿那些戰死的精英,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棋子。
付出了全部家底,卻換來這樣的結果,兩個臨海家族的心中,徹底寒透了,對高層主家的不滿,也徹底轉化為了怨恨。他們終於看清,自己不過是主家隨時可以捨棄的棄子,所謂的家族一體,不過是主家用來盤剝他們的藉口。既然依附主家隻有死路一條,那為何不鋌而走險,另尋出路?
在他們看來,投靠死神組織,與唐風合作,也許非但不是走向滅亡的絕路,反而是他們唯一翻身、逆天改命的契機。隻要能抱緊死神組織的大腿,幫助其掌控臨海,他們就能擺脫高層家族的控製,不再任人宰割,反而能藉助死神組織的勢力,在臨海站穩腳跟,甚至進一步擴張自身的勢力,從任人擺佈的旁支,變成臨海真正的掌控者。這份孤注一擲的盤算,支撐著他們,不顧危險,派人靠近別墅,試圖搭上死神組織這條線。
也正因抱著這樣破釜沉舟的心思,當這兩撥探子被孫猛帶領的戰堂成員抓住後,他們沒有絲毫的反抗,更沒有任何隱瞞,第一時間就把自身的身份、此行的真實目的,和盤托出,態度極為誠懇,隻求能獲得與唐風對話的機會。
孫猛得知此事後,沒有擅自做主,而是第一時間將情況上報給了唐風。唐風聽聞後,心中早已瞭然,當即同意與這兩個臨海旁支家族的代表進行秘密會談。趁著夜色的掩護,雙方在別墅內進行了數次秘密溝通,臨海兩家的代表,將自身的處境、對高層主家的不滿、以及願意投靠合作的決心,悉數告知唐風,言辭懇切,毫無保留。
而唐風對於這兩個臨海旁支家族的態度,更是十分滿意,這一切,完全在他的預料與計劃之中。此前在雲市,他早已試過扶持當地投靠死神組織的高層旁支家族,如今看來,這個策略極為成功。那兩個雲市旁支,在投靠死神組織後,憑藉著死神組織的支援,快速清理了雲市境內的反對勢力,徹底掌控了雲市的所有話語權,將雲市牢牢把控在手中,成為了死神組織在雲市的忠實代理人,也為死神組織省去了大量管控精力。
雲市的成功樣本,讓唐風更加堅定了自身的佈局思路。此次臨海這兩個旁支主動投靠,恰好契合了他的整體規劃。唐風的野心,從來都不是簡單地覆滅一兩個高層家族,而是要一步步瓦解整個高層家族體係。他的計劃,就是以雲市為起點,一座城市接著一座城市,逐個扶持這些被高層主家壓榨、心懷不滿的地方旁支家族,讓他們成為死神組織在各地的代言人,藉助他們對本地勢力的瞭解,快速掌控城市話語權,讓這些旁支,直接對抗他們各自的高層家族主家。
唐風很清楚,高層家族之所以能在龍國屹立多年,除了自身的權勢與財富外,更重要的是依靠遍佈各地的旁支勢力,構建起了龐大的勢力網路,這些旁支,是高層家族紮根地方、汲取利益的根基。一旦這些底層的旁支,全部倒戈,紛紛選擇背叛主家、投靠死神組織,那麼高層家族的勢力網路,就會徹底土崩瓦解,根基被動搖。
更關鍵的是,名聲對於高層家族這些頂級家族而言,是極為重要的立身之本。他們一直以家族一體、管控有序自居,極力維護自身權威、穩固的形象。若是各地旁支紛紛反水,公開與主家對立,就等同於將高層家族內部的矛盾、主家對旁支的壓榨剝削,全部公之於眾,勢必會讓高騰家族的名聲一落千丈,威望徹底掃地。到那時,高騰家族的勢力,會被進一步削弱,陷入眾叛親離的境地,再也無法阻擋死神組織的擴張步伐。
別墅的書房內,檀香裊裊,紫檀木書案上攤開著一張碩大的龍國輿圖,雲市、臨海市、龍京等關鍵節點都被硃筆圈定,旁支家族的分佈區域用細墨線密密麻麻標註,宛如一張隱於暗處的權力網。
“上官儒和龍雲飛現在投鼠忌器,說到底,就是卡在這些地方旁支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紙背的篤定,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石麵上的鐵屑,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諸葛祥雲就坐在對麵的梨花木椅上,目光緊緊盯著輿圖,與唐峰的視線形成默契的呼應。
“龍京那些高層家族盤踞數十年,根係早順著權力的縫隙紮進了全國各地。”唐風抬眼,目光掃過諸葛祥雲,“地方上的旁支家族,就是他們埋在各地的棋子。雲市有他們的人,臨海市有他們的人,就連南邊的江州,也藏著他們的眼線。牽一髮而動全身,動一個旁支,就等於掀了龍國的半張棋盤。”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落在輿圖上的龍京位置,那處用紅漆畫了一個醒目的圈,圈外環繞著無數細碎的墨點,那是龍京高層家族在各地的旁支網路。
“咱們現在的處境,就是在拆解龍京高層家族的羽翼。”唐風的指尖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雲市到臨海市,再到遠處尚未標註的空白區域,“隻要能大批量收納這些地方旁支,就等於從龍京高層家族的根繫上,掰下一大塊養分。到時候,他們隻剩孤零零的嫡係盤踞在龍京,翻不起什麼大浪。”
諸葛祥雲微微頷首,指尖的玉扳指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贊同:“大哥看得透徹。龍京的韓、齊、柳等等,靠著地方旁支的支撐,才能在龍國呼風喚雨幾十年。這些旁支看似依附嫡係,實則各有怨氣,嫡係壓榨他們的資源,搶奪他們的話語權,甚至連家族內部的晉陞機會都優先留給嫡係子弟。咱們隻要稍作引導,這些旁支就會成為瓦解龍京勢力的關鍵。”
“而且,這事還有個好處。”唐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卻藏著深思,“咱們收服旁支,以後就不會造成太大的動蕩。上官儒和龍雲飛現在不敢動龍京高層家族,就是怕逼急了,引發全國範圍內的勢力反撲。可咱們來做,就不一樣了,咱們是以死神組織的名義收編旁支,名正言順,既不會觸動官府的根本,也能讓龍京高層家族有苦說不出。”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像是在敲打龍國權力格局的鼓點。
“就算到時候,龍京附近因為嫡係勢力,出現一些小範圍的動蕩,龍雲飛和上官儒也一定能接受。”唐風的目光愈發堅定,“畢竟,隻是一點區域性的動蕩,就能剷除盤踞龍國幾十年的毒瘤,這個收益,可比風險大得多。他們要的是龍國的穩定,是權力的穩固,咱們這麼做,本質上是幫他們掃清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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