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聽完孫猛的話，臉上的笑意依舊，沒有立刻應下，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從容淡定，緩緩說道：“動手是肯定要動手的，齊家和韓家旁支在臨海城作惡多端，勾結外敵，擾亂地方秩序，這筆賬早晚都要算，今天更是到了清算的時候。但咱們做事不能莽撞，要謀定而後動，不能隻憑著一腔熱血行事。楊清風這三天一直在遊說官府的中立派人員，咱們得先問問他這幾天的具體情況，看看他到底爭取到了多少人的支援，摸清了底細，再動手也不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繼續沉聲說道：“你們想想，若是楊清風真的費盡心思，爭取了一部分中立人員站到我們這邊，或是讓他們保持中立，不再摻和齊、韓兩家的事，那我們動手的時候，就必須有所避諱。這些人是中立派，不是齊、韓兩家的黨羽，若是我們不分青紅皂白，一股腦地清洗，剛把人爭取過來，就把人家當成敵人消滅掉，不僅會寒了這些中立人員的心，還會讓其他還在觀望的勢力徹底倒向我們的對立麵，到時候反而會給我們的計劃增添更多阻礙，得不償失。做事要留有餘地，分清敵我，纔是長久之計。”
石萬奎本就心急如焚，聽完唐風的話，心裏的急切更甚，他性子沉穩些，不像孫猛那般咋咋呼呼，可此刻也忍不住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催促說道：“大哥，你說的道理我們都懂，行事謹慎些確實沒錯，可現在時間不等人，夜長夢多，誰也不知道齊、韓兩家會不會在最後關頭搞出什麼麼蛾子。既然要問楊清風的情況，那你現在就趕緊給他打電話，問問他到底進展如何，爭取到了多少人，那些剩下的中立派又是什麼態度，咱們也好早做打算，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案，不能一直這麼等著啊。”
諸葛祥雲也在一旁輕輕點頭，附和道：“石兄弟說得有道理，大哥，現在確實不宜拖延，聯絡上楊清風，摸清中立派的底，我們才能製定最穩妥的動手計劃，避免出現意外紕漏。”
唐風看著三人急切的模樣，心中瞭然，也知道此事不能再耽擱，當下便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伸手拿起放在桌案中央的手機，他指尖熟練地劃過螢幕，找到楊清風的聯絡方式，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鈴聲剛響了一聲，甚至還沒來得及響起第二聲，就被瞬間接通，速度快得超乎尋常，幾乎是秒接。唐風不由得有些訝異，隨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率先開口打趣道：“你這起得倒是夠早啊，電話接得這麼快，看來也是心裏惦記著今天的事，早早就醒了等著我的電話呢。”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楊清風無奈又疲憊的聲音，還夾雜著幾分煩躁，他像是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苦澀，沒好氣地說道：“起什麼早，我可沒你這麼好的興緻，這三天我壓根就沒怎麼合過眼，睡一會都要搶時間，哪裏還用得著起床。”
唐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笑著調侃道：“哦？這倒是稀奇了，向來做事雷厲風行、沉穩淡定的楊大隊長，竟然也會有睡不著的時候，難道是遇上了什麼煩心事，失眠了？”
“你就別埋汰我了，我哪有心思失眠，都是被那些中立派的人逼的。”楊清風的語氣愈發無奈，疲憊感透過電話都能清晰地傳過來，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臨海城這些中立派的情況，一個個都是油鹽不進的頑石，心思深沉，立場搖擺不定，既不想得罪齊，韓兩家，也不想輕易站隊到我們這邊，個個都打著坐山觀虎鬥的主意。我這三天，跑遍了他們的住處，挨個上門溝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話說盡，道理講遍，一邊耐心遊說，讓他們看清當下的形勢，知道齊，韓兩家註定走不長遠，一邊又適度施壓，點明依附高層家族沒有好下場，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爭取過來四個人願意明確站在我們這邊，還有兩個人保持絕對中立。”
“剩下那十幾個中立派的人，態度更是曖昧不清，既沒有直接拒絕我的提議，也不肯鬆口表態，不管我怎麼說，都油鹽不進，最後直接放話出來，說跟我談沒用，我的分量不夠，他們要親自跟你談，隻有你出麵，他們才願意鬆口，商量後續的立場問題。”楊清風說到這裏，語氣裡滿是鬱悶，顯然這三天受了不少委屈，耗費了大量心力，卻沒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唐風聽完，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地問道：“既然他們點名要跟我談，這是好事，能談就說明還有轉機，你怎麼不早早給我打電話說一聲？若是早點聯絡，我也能提前安排時間，跟他們碰一碰，也不用等到現在。”
楊清風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更加鬱悶，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糾結，緩緩說道：“我何嘗不想給你打電話，早就想跟你說這件事了，可我一直忍著。你這段時間一直忙著處理各種事務，連軸轉了許久，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這三天是你難得的休息時間，我不想因為這些瑣事打擾你，想讓你安安穩穩地歇夠三天，放鬆一下身心，等期限到了，再跟你如實稟報情況。”
其實，楊清風心裏藏著自己的小心思，他之所以不願提前給唐風打電話，不僅僅是想讓唐風好好休息。他太清楚那些中立派的性子了，這些人看似中立，不參與各方爭鬥，可個個脾氣古怪，行事執拗，心思難測，骨子裏都帶著幾分傲氣。他打心底裡不願意讓這些人直接和唐風對接，他怕以這些人的臭脾氣，和唐風麵談的時候，言語不和，或是提出過分的要求，一旦和唐風徹底談崩，鬧得水火不容，那這些本就搖擺不定的中立派，必定會惱羞成怒，徹底倒向高層家族，成為齊、韓兩家的幫手。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中立派就不再是無關緊要的旁觀者，而是變成了敵人，唐風必然不會手下留情，會將他們和齊，韓兩家的旁支一併清洗。可這些人畢竟是官府體係裏的人，若是被大量清洗，勢必會在臨海城引起軒然大波，不僅會動搖當地的秩序，還會給一直關照他、提拔他的上官老爺子帶來極大的壓力，甚至會讓上官家陷入輿論和權勢的風波之中。這是楊清風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所以他纔想憑藉自己的力量，獨自搞定這些中立派，讓他們徹底保持中立，不參與任何爭鬥，既不幫齊韓兩家，也不依附唐風，安安穩穩地置身事外，這樣既能保全他們，也能護住上官老爺子的周全。
唐風何等聰慧，心思通透，從楊清風的語氣和遲疑裡，早已看穿了他心底的這些小心思，可他並沒有點破，也沒有絲毫在意。他心裏明白，楊清風這麼做，並非是不信任他，也不是故意阻撓計劃，而是因為楊清風跟在上官儒身邊多年，深受上官家的恩惠，對上官儒忠心耿耿，滿心都是想著維護上官家的利益，不想讓上官家捲入不必要的麻煩之中。這份忠心，實屬難得，也是人之常情，他自然不會因此心生芥蒂，反而對楊清風多了幾分認可。
想到那些夾在兩大家族之間，搖擺不定卻又手握一定實權的中立官府成員，唐風知道，若是能將這批人爭取過來，無疑能在臨海市撕開一道突破口，打破齊韓兩家獨大的僵局。若是不能，那後續的行動隻會處處受製，舉步維艱。思慮已定，他對著電話那頭的楊清風，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緩緩開口：“那你就上午約個時間吧，我和這幫人見一見，最好在一個比較隱秘的地方。我想這幾天你在臨海市四處奔走，對周遭的情況應該有些瞭解了吧？哪裏有足夠安靜、不惹人注意的地方，你心裏應該有數。”
電話那頭的楊清風，此刻正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裏，車子停在臨海市老城區一條偏僻的巷口，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車輛駛過的轟鳴。連日來頂著被齊韓兩家眼線察覺的風險，暗中打探訊息、梳理關係，早已疲憊不堪，但語氣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沉穩謹慎。聽到唐風的話，楊清風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纔想起對方看不到，隨即沉聲回應，語氣裡滿是擔憂：“要說安靜安全、平日裏少有人去的地方，我倒是能找出幾處，比如城郊的私人會所、偏僻的茶樓包間，或是廢棄的廠區辦公室，這些地方平日裏人流量少，確實能圖一時清靜。”
說到這裏，楊清風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將自己的顧慮全盤托出：“可若是相比於隱秘二字，這些地方還差得太遠了，根本算不上絕對安全。你也清楚，臨海市被齊、韓兩個家族的旁支把控了這麼多年，早就成了他們的私人地盤，他們的耳目遍佈全城，街頭的商販、小區的保安、甚至是官府裡的基層人員，都有可能是他們安插的眼線。咱們但凡在外麵找地方會麵，隻要稍微露出一點動靜，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齊韓兩家的耳朵裡，想要半點風聲不走漏，實在是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滿是無奈：“更別說咱們要見的那十幾個中立官府成員，看似保持中立，不站隊任何一方，可人心隔肚皮，這麼多年齊韓兩家不斷在官府內部安插人手、拉攏腐蝕，這批人裏麵，未必沒有兩家早早安排好的棋子，或是被他們拿捏了把柄、不得不聽命行事的人。哪怕咱們會麵做得再隱蔽，隻要其中有一個人心懷異心，訊息立刻就會泄露，到時候不僅會麵的目的達不成，還會打草驚蛇，讓咱們陷入被動。所以，關於訊息會不會走漏這件事，我實在不敢給你打包票，也擔保不了。”
聽完楊清風的這番話，唐風陷入了沉默，手機貼在耳邊，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發出細碎的聲響。他閉了閉眼，腦海裡快速梳理著楊清風的話，每一句都說到了要害上。臨海市的局勢遠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齊韓兩家的勢力根深蒂固，想要在他們眼皮底下籌劃會麵，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那些中立官員的立場本就模糊，確實不能全然信任，外麵的任何場所，都存在不可控的風險。
沉思了足足半分鐘，唐風原本微蹙的眉頭緩緩舒展，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的光芒，他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反問楊清風：“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那我問你，對方在官府裡的職位，很重要嗎？若是他們手中的權力足夠關鍵，能對咱們後續的佈局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那風險即便大一些，也值得冒。而且，若是外麵的地方都不安全，我倒是有個地方，能最大程度規避耳目，保證隱秘性。”
突然聽到唐風有合適的地方，楊清風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心裏快速閃過臨海市各個隱蔽場所的名字，卻都覺得不符合唐峰口中“絕對隱秘”的要求。他連忙坐直了身子，語氣急切地追問道：“什麼地方？你快說說。這臨海市但凡能叫得上名的隱蔽地方，我這幾天都打探過了，要麼有齊韓兩家的人盯著，要麼人流量看似少卻容易被盯上，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安全的去處。”
聽出楊清風語氣裡的急切與疑惑，唐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自己這座戒備森嚴的別墅，語氣沉穩地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楊清風耳中：“我所在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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