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筆力.......”
吳老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那字跡,卻又像是怕褻瀆了什麼,手指懸在半空打著擺子。
“下筆千鈞,起筆如雲.......這種‘字若遊龍’的境界,竟然被用來寫這種.......這種粗俗的俚語?!”
“老登,你才粗俗!!”
學長頓時怒了,連忙搶過宣紙,唾棄一眼這兩個老登,徑直離去。
吳老看向那個已經走遠的學長背影,又看向前方那個藍色的涼棚。
“神跡粗俗真的是神跡啊!”
吳老突然發出一聲讚歎,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震得周圍的排隊生都回頭看他。
“我原以為,這世間的字,雅就是雅,俗就是俗。”
“可白芷小友這一筆,竟然能將這爛紙,俗語,硬生生地寫出了一種‘不垢不凈,不增不減’的縹緲之意!”
“這哪是字啊!”
吳老激動得老臉通紅,對著錢多多狂吼:
“這特麼是以字入道!!”
不過,越是欣賞喜歡江白芷的字,吳老越是痛心疾首。
他在後頭看了半天,越看心臟越抽抽。
在他眼裏,江白芷這手筆法,那是足以開宗立派,傳之後世的神技!
可現在呢?
這小姑娘竟然在那兒“唰唰唰”地寫著“我愛你”,“身體健康”,“奧利給”這種大白話。
“美玉落入塵埃啊!這簡直是拿著青銅鼎去盛豆漿,暴殄天物啊!”
吳老在心裏哀嚎,恨不得衝上去把那疊宣紙全搶過來,供到展館去。
隻有亮堂寬闊的展館大廳,才配擺放這麼好的字!
就在吳老哀嚎時,終於,排到了。
.......
義賣藍棚下。
江白正揉著略顯酸澀的手腕,狐狸耳朵有些疲憊地耷拉著。
他抬頭一看,隻見麵前站著個頭髮亂如鳥窩,正用一種近乎“幽怨”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老頭。
江白心裏一毛:
“臥槽,這老頭眼神不對,難道是排隊排太久,打算當眾碰瓷?”
他強撐起一抹聖潔且不失禮貌的微笑,聲音空靈如古琴:
“老人家,久等了。請問.......您想寫點什麼?”
吳老沒急著開口,他盯著江白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
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質問:
“小友.......你這手字,筆力驚人,神韻天成。”
“可你卻在這兒寫這些尋常口語,難道.......你就不覺得自己的才華被這樣隨手揮霍,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嗎?”
江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直接傻掉了。
浪費?
老子一個字賣一千塊!
下午開攤到現在,老子寫了快五百個字,那就是五十萬啊!
這要是叫浪費,老子願意浪費到地老天荒!
老頭兒,你是不是在這兒仇富呢?
但現在他是江白芷,他得維持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格。
於是,江白微微垂眸,由於羞恥憋笑而產生的微紅爬上臉頰,他輕聲說道:
“老人家.......字生於筆,落於紙,終究是給人看的。”
“若能換得一份愛心,讓山裏的孩子多一本書,多一頓熱飯,那這些字就不再是‘浪費’,而是‘圓滿’。”
說完,江白眼神淡然得像是看破了紅塵:
“藝術若不入世,那便隻是孤芳自賞。”
“我覺得,寫給大眾的,纔是最好的。”
【叮!宿主,你這一套一套的,差點連我都信了你是個視金錢如糞土的活菩薩。】
旁邊。
“寫給大眾的.......藝術不入世.......”
吳老僵在了原地,反覆咀嚼著這兩句話,隻覺得老臉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練了一輩子字,總覺得自己的字得配金粉、配名宣、配高雅的詩詞。
可現在。
這個十八歲的孩子,卻用這種簡單到極致的道理,直接更新了他的藝術觀。
江白見這老頭半天不動,再看看後麵排隊的眾人,輕輕催促道:
“老人家,您.......要買嗎?”
“如果不買的話,後麵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呢。”
吳老猛地回神,老臉一紅,忙不迭點頭:
“買!買買買!當然買!”
江白指了指收款碼:
“一千一個字,想好了寫什麼嗎?”
吳老想了想,突然笑了笑:
“白芷小友,我就買一個字吧。”
“一個字?”
江白還以為前麵說的這麼冠冕堂皇,是什麼有錢的老登。
現在居然才買一個字?
但他麵上依舊溫柔,狐狸耳朵配合地抖了抖:
“沒關係的,一字亦是心意。那老人家想寫什麼字?”
“都可以。”
吳老期待的看向江白。
一個字,往往能照出人內心最深處的東西。
他期待,白芷小友到底想的是什麼。
這邊的江白想了想,看著這瘋癲老頭,頓時知道了該寫什麼字。
他拈起紫竹筆,在那濃鬱如墨龍般的池中輕輕一蘸,手腕懸空,指尖的力量穩若磐石。
“唰——”
筆尖如驚鴻過雪。
在略顯粗糙的生宣上,一個蒼勁有力,卻又透著溫情的‘福’字,躍然而出。
江白收筆,最後那一劃極其順滑地勾出了標誌性的小愛心。
他將字帖拎起來,對著吳老露出一個笑容:
“老人家,這一張‘福’送給您。”
“祝您晚年福氣滿滿,平平安安。”
是福字嗎?
吳老看著那個“福”字。
在黑色的墨跡裡,他彷彿真的看到了一股屬於後輩對長輩的純粹祝福。
筆法間,流動溫潤,讓他整個人如沐春風。
“字在塵埃裡,福在眾生中。”
吳老呢喃著,他終於明白了。
這哪是白芷小友在揮霍才華?
這分明是這孩子在用這種方式,給這喧囂的世界佈施“福報”啊!
比起自己那些束之高閣的藏品,這一千塊一個的“福”,纔是真正的道!
不在乎錢財名利,實乃真正的高雅人士!
“白芷小友.......”
吳老突然對著江白,極其莊重地雙手合十,行了一個禮:
“我.......悟了!”
江白:“哈?”
你悟啥了?
難道老子剛才那個福字裏藏瞭如來神掌的秘籍?
就在江白一臉懵逼時,隻見吳老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摸出一部手機,對著收款碼一頓操作。
“叮鈴——”
蘇澤懷裏的收銀機,發出了提示音:
【微信收款:十——萬——元!】
什麼,十萬元?
一個字?
蘇澤嚇得手裏的礦泉水都灑在了褲襠上。
顧大鵬原本在旁邊啃蘋果,這會兒蘋果核卡在喉嚨裡,咳得滿臉通紅。
“十萬?!”
錢多多在一旁尖叫:
“吳老!你不是說買一個字嗎?這特麼是一個字的價格?!”
吳老背起手,他看著江白,眼神裡全是虔誠:
“一字一千,是白芷小友的仁慈。”
“但這一聲祝福,在老夫眼裏,值十萬!”
“剩下的,全當是老夫給山區孩子的加餐費了!”
說完,吳老對著江白深深一鞠躬,抱著那張“福”字,像是捧著曠世珍寶一樣,邁著步子,哈哈大笑著衝出了涼棚。
隻留下江白。
以及幾百名徹底傻掉的學生與老登家屬。
江白看著離去的老頭,心裏默默的擦了擦口水。
“十萬.......”
“一個字十萬.......”
“臥槽,這錢要是我的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