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導，我去哪化妝啊？”
“別急。”
餘正笑眯眯地湊上來，隨後順手從旁邊桌上拎起一袋熱騰騰的早點遞了過去：
“吃早飯沒？劇組剛定的，王記的肉包子，還熱乎著呢。”
“趕緊趁熱墊墊，待會兒扮上相可就沒工夫吃了。”
“多謝餘導。”
給完早餐後，餘正揮了揮手讓助理帶路：
“去吧，還是之前答應你的，東頭那個單間，除了化妝師誰也不許進去。”
“換衣，化妝，歇腳，上廁所，全歸你一個人使。”
“在這兒，你就是咱劇組的親祖宗！”
被助理帶著走到休息室。
進到房間，房門一關，江白那副挺拔的“女神”架勢瞬間塌了一半。
“統子，老子現在心裏堵得慌，唯有乾飯能解憂。”
化妝師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是個話不多的中年大姐。
由於簽了保密協議加上餘正的死命令，她隻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便開始在江白那頭長發上忙活起來。
江白一屁股坐下，也不管什麼儀態了，撕開袋子就開啃。
一個大肉包子，三口兩口就進了肚。
接著是花捲，白水雞蛋，然後是濃鬱的豆漿。
可一想到夢境裏張嫣最後在那場漫天大雪裏的孤獨，江白就覺得胃裏空落落的，像是怎麼也填不滿。
“我在宮裏當了那麼多年皇後，天天吃禦膳，結果臨死前連口肉都沒吃上，全是藥味兒！”
越想越氣，江白指了指空掉的袋子，對著一旁的場務小哥說道：
“那個.......能不能幫我再去拿兩份早餐？我還沒飽。”
場務小哥愣住了，看著江白那纖細得彷彿盈盈一握的腰肢，再看看桌上已經消失的肉包花捲豆漿。
“還要.......兩份？”
五分鐘後。
兩份沉甸甸的早餐再次擺在了江白麪前。
肉包子，雞蛋，油條，燒餅.......
江白活像個剛下山的土匪，在那兒左右開弓。
化妝師大姐一邊幫他盤著漢代的髮髻，手都在微微顫抖。
她入行這麼多年。
見過為了上鏡摳嗓子眼催吐的。
見過一天隻喝一瓶礦泉水的。
就沒見過這種一邊做皇後造型，一邊往嘴裏塞第三個肉包子的！
關鍵是，江白芷老師吃相還不難看。
即便是在瘋狂進食，那如玉的臉頰微微鼓起，竟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嬌憨與.......一種詭異的食慾美。
“看什麼看，我這體力值，基礎代謝是你們的幾倍知道嗎？”
江白在心裏吐槽，一邊把最後一口豆漿嚥下去，順便打了個極其優雅的小嗝。
場務小哥在一旁看傻了，心中原本神聖不可侵犯的女神形象，在這一刻竟然變得.......格外接地氣。
“白芷老師.......真是好胃口啊，看著您吃，我都覺得餓了。”
.......
吃飽喝足，悲憤散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富足的慵懶。
江白接過厚厚的一疊劇本。
這是他在《美人心計》裏的全部戲份。
化妝師還在細緻地貼著花鈿，江白則翻開了劇本的第一頁。
今天的第一場戲，是成年張嫣的初次登場。
劇情裡，張嫣名義上的兒子，實際上是劉盈與宮女的孩子長大了，跑來北宮質問她：母後，她們都說我的親生母親是周采女！
江白隨便掃了幾頁，眼神開始變得深邃且幽冷。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回憶角色人生，神級演技（張嫣專用版）自動掛機中。】
“台詞？”
江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對於別的演員來說，這是需要背誦的冰冷文字。
可對於他來說，這就是他剛剛度過的，那幾十年如一日的真實記憶。
那孩子當時的眼神，倔強中帶著惶恐的質問。
還有自己當時，心如止水卻又隱隱作痛的感覺.......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語氣的停頓。
甚至當時北宮迴廊裡吹進來的那一陣帶著泥土味的涼風，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種戲，還需要演嗎？直接回憶就行了！”
江白把那一疊厚厚的劇本往桌上一拍，目光重新回到了鏡子上。
鏡子裏，化妝師正拿著粉撲在他臉上忙活著。
作為一個在圈內混了十幾年的資深化妝師，大姐的動作很穩，也很有法度。
但看在江白眼裏，這妝.......不對。
已經模擬完張嫣人生的他，眼光早就挑剔到了非人的地步。
現在的妝容，底色太亮，眼影太紅。
雖然漂亮，卻透著一股子現代電視劇裡那種廉價的“精緻感”。
這演的是什麼？
是張嫣，是那個十歲大婚，獨守空房二十年，最後在冰冷的北宮裏像一朵殘花般枯萎的漢宮皇後！
她的美應該是清冷的。
是帶著一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死寂，卻又不失那一抹高不可攀的高潔。
“停一下。”
江白突然開口。
化妝師大姐愣住了，手裏的粉撲懸在半空：
“怎麼了，白芷老師？是哪兒不舒服嗎？”
江白微微皺眉，伸出手，輕輕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這裏，紅意太重了。”
“張嫣的心早就死了，她的眼睛裏不該有這麼重的煙火氣。”
“還有底妝，太厚，把那種屬於張嫣的易碎感給蓋住了。”
化妝師一臉懵逼。
她還是頭一回見到新人演員，還沒開拍就跟化妝師討論“人物底色”的。
“可是.......餘導要求的是要體現出皇後的華貴.......”
“華貴是在衣服上，不是在臉上。”
“她的臉，應該是一灘死水。”
江白沒再廢話，直接伸手拿過了卸妝棉，在化妝師驚恐的目光中，唰唰幾下，把自己左臉剛畫好的妝給擦了個乾淨。
“白芷老師！你這.......”
“大姐，你先出去歇會兒吧，剩下的我自己來。”
江白熟練地拎起一支特製的眉筆，開始在臉上畫起來。
“你自己來？”
化妝師大姐感覺自己的職業尊嚴，受到了某種外行人的打擊。
“老師，這古裝妝造很複雜的，尤其是貼花鈿和盤發.......”
“我也會。”
江白看著鏡子裏那半張素凈的臉，腦海中浮現出模擬中張嫣在第一場戲時候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手上動作快得驚人。
大師級化妝術全麵爆發，粉底被他勻得極薄，卻透出一種病態般的質感。
眉毛被他拉得細長，斜斜入鬢，溫柔卻又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