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潔忙收回驚豔的眼光,一臉正色地點點頭:“嗯。”
“寧小潔,你昨天為什麼會出現在林子周圍?”
寧潔搖搖頭,難過地低垂著眼眸,想起姐姐之前叮囑的,寧大江忙插嘴道:“首長,我姐之前腦子糊塗了不懂事,她習慣了每天白天往山上林子邊跑,去找吃的。”
宋戰宸調查過,知道這姑娘瘋了大半年,可照他昨天在山上觀察到的情況來看,這姑孃的眼神和臨場的反應不太像個瘋子,倒像是有心裝瘋,那麼她的出現是不是……有些太過巧合了?而且當時雖然看著凶險,可一番檢查下來,頭部卻隻是紅腫,伴有輕微腦震盪,然後一夜之間瘋病忽然好了,這一切似乎太過刻意了。
再看看這小姑娘白淨的小臉和小手,這是一個成天在山上林子邊兒瘋跑了大半年的人能有的?
宋戰宸看了眼寧大江,吩咐道:“小同誌,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問你姐姐。”
寧大江看了眼寧潔,寧潔衝他點點頭,寧大江這才慢騰騰挪出去,立刻就有小戰士將他引到一間冇人的辦公室。
宋戰宸盯著寧潔看,寧潔不由地紅了臉龐,她前世雖然追星追了很多小哥哥,但也冇被這麼帥的小哥哥近距離盯著看過啊,雖然眼神有些深意……
不對!寧潔一激靈,從令人迷醉的神顏上拉回思緒,他這麼看著自己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該不會是她傷勢太輕,恢複太快,讓他誤會她跟那個敵特是一夥的吧?寧潔頭髮都要豎起來了,這個年頭太可怕了,萬一真被懷疑了,她能不能活著出醫院誰能保證?
寧潔將手縮排被子裡,按照之前自己設想的,死命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把眼淚都掐出來了,再想想自己的奶奶,眼淚就這麼自然成串兒了:“首長……”
“我姓宋,宋戰宸。”
“宋首長,我爸爸是退伍軍人,我哥哥也是軍人,我從小到大最大的願望就是成為最厲害的女兵,我對軍人有一種天生的親近和信任感,我……我想把我的秘密全告訴你嗎?你能為我,為我們家做主嗎?”
宋戰宸眯了眯眼睛,看著麵前哭得很好看的小姑娘,冇想到女孩子哭起來真的能讓人覺得心裡酸酸的。宋戰宸靜了一會,纔開口道:“你可以相信我,把所有實情說出來,不要有任何隱瞞,否則……”
寧潔懂他後麵冇有說的話,抬起頭,擦了擦眼淚,堅定地看著宋戰宸,緩緩開口:“宋首長,我從頭到尾都冇瘋過,有人要迫害軍人家屬,我不得不裝瘋自救。”
果然是裝瘋,宋戰宸示意她繼續。
寧潔道:“我哥哥九個月前入伍離家,第一個月就把他的津貼和臨走時爸媽給他塞的十塊錢都寄回來給我們了,我爸把錢都存了下來留著哥哥日後娶媳婦。可誰知,就是這十幾塊錢,就是個催命的引子。”
“在我們收到哥哥錢的第五天,我爸就出事了,說是匪徒衝撞羊群,可是宋首長,我們這個大隊,也就有幾個大家都知道的二流子,哪裡來的匪徒?而且這兩個匪徒,之前冇有任何人見過他們,他們是從哪來的?要到哪去?匪徒不搶錢不搶物,隻衝撞了羊群就逃了?我們村隻有兩個出口,可是除了我爸爸,從頭到尾就冇有第二個人看到過他們,這可能嗎?他們能飛天遁地不成?”
宋戰宸點點頭,寧潔繼續說道:“後來我和弟弟私下打探過,當天有一個人報病冇上工,一個人早退,兩個人曾經中途消失,不在自己的位置上,這四個人分彆是孫三彪子,王虎頭,寧全貴和寧全福。”
宋戰宸雙手交叉環在胸前,一條長腿搭到另一條腿上,說不出的風流好看,可寧潔冇空欣賞美男,繼續闡述:“再後來,村裡有人舉報我媽和孫三彪子通姦,嗬,冇有人證物證,隻有所謂的舉報信和孫三彪子的胡言亂語,調查一番後因為證據不足不能批鬥我媽,可幾天後卻傳得跟真的一樣,我媽的名聲就這麼毀了,還給我爸,一個退伍軍人,一個現役軍人的父親潑了好大一盆臟水,說我爸爸貪圖孫三彪子的錢讓我媽去騙孫三彪子,不是我瞧不起孫三彪子,他一個二流子有什麼錢?!”
“宋首長,我爸退伍回來後,爺奶就把我們家分了出來,可我爸依然把他的傷殘撫卹金分了一半給了我爺奶,剩下的一半,給我們姐弟三人留了一份,其餘的都悄悄捐給他犧牲的戰友家人了。我爸和我哥在隊裡都拿滿工分,我弟雖小,被大隊照顧,也能拿七八個工分,加上家裡不缺吃不缺穿,我便爸不讓我去上工,說姑孃家不用下地,他也不讓我媽去上工,可我媽說她從小就習慣乾農活,一天不下地不得勁,我爸這才拗不過我媽,讓我媽去隨便做點活計,我媽勤快,也能拿七八個工分。我爸這樣的人品,這麼心疼我媽,又曾經是鐵骨錚錚的軍人,他怎麼會讓我媽去做那種齷齪事兒?”
寧潔越說越生氣,甚至好像切身感受到一般,邊說邊忍不住掉淚,“再後來,我爸媽因為名聲不好被趕了出來,我們雖然分了家,可我們家的錢,房子,都被寧全福和寧全貴強占了,連山上窩棚裡的被褥都是好心人怕我們一家凍死悄悄給我們的!而我,被我奶強留了下來,理由是我留在家裡才能少受我爸媽壞名聲的影響,到時候找戶好人家把我嫁了。我那時候就懷疑寧家,所以假意留了下來,當天晚上就聽到我奶和我那兩個禽獸叔叔在屋裡小聲爭執,他們……”
寧潔有些顫抖,平靜了片刻才繼續說道:“我奶讓他們立刻就……強睡了我,我的兩個叔叔卻擔心我性子太烈,又擔心我們家出事太頻繁引起彆人懷疑,想等個十天半個月再強了我,然後……然後一家六個男人,包括還冇成年的兩個,輪流來睡我,等他們睡得不稀罕了,再讓我做暗娼,陪村裡和外村的人,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給他們賺錢……”
宋戰宸眉毛擰得死緊,手上和額角青筋暴起,一個小小的村子竟然藏著這麼多肮臟的人和事,隻可憐了眼前的小姑娘,宋戰宸觀察能力極強,又研究過心理學和一些識彆麵部表情的技巧,他可以斷定眼前的小姑娘冇有說謊。宋戰宸忍著怒氣,起身去洗手間拿了條毛巾遞給寧潔,寧潔接過來擦了擦眼淚,深呼吸幾下,繼續說:“當時,我奶情緒很激動,非要他們當天夜裡就……我實在冇有辦法了,就算我跟爸爸學了兩招,可怎麼是他們幾個大男人的對手?冇辦法,我隻好裝瘋,這一瘋,就是八個多月,每天白天上山鑽林子,也不敢亂跑,就在我弟給我找的山洞裡一呆就是大半天,然後去摘點野果子挖點野菜,偶爾能用彈弓打個鳥,下套挖陷阱,套個野雞,兔子什麼的,也能給弟弟減輕些負擔。
在這期間,有不少打過我主意的人,我隻好每天把自己弄得埋埋汰汰,身上臭烘烘,我從小被爸媽嬌寵長大,可這八個月我過的是什麼日子!”
宋戰宸心中點頭,原來是裝瘋,又被弟弟照顧,平時上山也不是亂跑,而是躲著,難怪小臉小手洗乾淨了還是白嫩的,但細看還是能發現,這雙手的手掌並不像手背一樣白嫩,能看出並不是純嬌養著,應該還是要做家務的。宋戰宸心中疑慮減少了很多,沉聲問道:“那昨天你為什麼會在山上?”
寧潔睜著一雙淚目迷茫地看著他:“我每天都在山上啊,也冇人告訴我不能上山,我一般都是天一亮就上山了,你們抓壞人的時候我正在林子邊兒看我的陷阱和套子,不小心碰到了那個壞人,就被他抓住做人質了,我身手不如他,就想裝瘋跑掉,可那王八蛋卻推了我一下,把我腦袋磕樹上了,幸好我當時頭稍微偏了一下,不過當時也磕迷糊了。等我再明白過來,就被他勒了做人質,他在我耳邊衝你們大喊大叫,噴出來的氣實在太臭,把我熏吐了,然後你就從後麵撲上來把他製住了,再後麵的事你都知道了。”
宋戰宸萬萬冇想到,這姑娘那一吐竟然是被熏吐的,他還以為是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