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叛逆早孕(上)
寫戰鬥太費腦子了,寫個番外
羌人們也該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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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朝歌的頭個月,信期未至。
殷受隻當是舟車勞頓,推遲了。
她仍然在烈日下的演武場挽弓搭箭,被毒日一照,腹中就隱約泛起噁心,她歸咎於暑氣燻蒸,並未在意。
第二個月,侍女捧著乾淨的月事布欲言又止。她正在幫父王批閱各地奏摺,硃筆揮斥間打翻了硯台,墨跡汙了竹簡上\"西岐\"二字。
煩躁感如蟻齧心,她斥退侍婢:\"拿這種事煩我?\"
第三個月,聞仲督導她上馬時忽然抓住她的腕:\"殿下麵色虛浮,最近身體不適?\"
她甩開他手,縱馬疾馳,絳紅衣袂獵獵作響,卻在策馬跨越障礙時眼前昏黑,突然墜鞍。
爬再起來時,感覺一股熟悉的溫熱自腿間湧出。
她下意識想,這遲來的月事竟挑在這個倒黴時。
低頭瞥去,深色褲裝上已洇開一團暗色。
回到營地,醫官來得很快,鬚髮花白的老人搭上她的腕脈,眉頭越鎖越緊。
他伏身跪拜,聲音發顫:“老臣……不敢妄斷,需請另幾位同僚共參。”
殷受隻好回到朝歌,殿內熏香嫋嫋,三四位醫官輪番請脈,交換眼神間俱是驚疑。
最終為首的老醫官深深叩首,額角抵著冰涼的磚石:“殿下脈象滑利如珠,應指圓轉,此是孕象啊!”
孕象?殷受的指甲掐進床單。
她想起渭水畔的河水,草棚裡灼熱的呼吸,那個晨光未醒時被她悄然拋棄的懷抱。
她看著醫官們慘白的臉,忽然低笑出聲。
原來那些貪睡、煩惡,不是暑氣也不是勞頓,是渭水河底纏上腳踝的水草,是暴雨夜草堆上種下的因果。
\"三個月...\"她指腹摩挲著小腹,那裡尚是平坦的,\"倒是會藏。\"
此事重大,醫官不敢隱瞞,當即稟報了大王殷羨。
彼時,殷羨正在寢宮與新人袁氏纏綿。
紗帳低垂,暖香氤氳,袁氏衣衫半解伏在君王懷中,唇紅印了他滿臉,忽被侍從叩門聲打斷。
殷羨慍怒,披衣起身,醫官進門,伏地一五一十稟報。
聽完陳述,殷羨命人將王後喚至殿外珠簾,讓醫官再稟一次。
王後端坐在珠簾外,背脊挺得筆直。
殷羨聽完醫官顫聲再次奏報,忽的輕笑一聲,問王後:“王後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置?”
珠簾碰撞聲清脆一響。
王後的聲音冷如碎玉:“揪出那人來,剁成肉醬。”
殷羨聞言竟撫掌大笑,“孤的王後殺伐果決。”
他屈指算來,眼中閃過精光,“三個月前,阿受正在西岐送她小姑姑大婚。”
珠簾內忽然探出半張芙蓉麵,袁妃酥胸半露,攀上殷羨胳膊,朱唇勾起:\"恭喜大王喜得王孫~\"話音未落,王後拂袖推翻了桌幾上的三足鎏金熏爐,香灰差點潑到醫官臉色。
當夜更漏三聲時,王後攜著一壺苦香推開殷受寢殿門。
白玉藥盞擱在案上發出輕響,藥汁濃黑如墨。
\"喝掉。\"王後指尖壓著盞沿推過去,\"不管是誰的。\"
殷受倚著窗欞輕笑:\"母後當年生我,是跟誰生的?\"
玉掌拍在案上,藥汁潑濺出。
\"彆學你父王昏聵!\"
王後胸口劇烈起伏,最終拂袖轉身,\"留著這孽胎,看日後哪個諸侯公子敢求娶你。\"
訊息終是漏了出去。
不出半月,竟有十餘人聲稱是王孫生父,尤以新晉的北伯侯嚷得最凶,他沿途護衛殷壽回朝歌,自然嫌疑最大。隻是這些人連私會的時辰地點都說得顛三倒四,今日說在台下賞月,明日改口河上泛舟,成了朝歌城的笑談。
殷羨全然不理,反倒日日看那些人爭相獻寶。
王後氣得砸碎了七套茶具,卻動不得諸侯分毫,最終隻能將殷受鎖在深宮,不準她再外出。
第四個月,聞仲領著龜靈聖母踏月而來。
玄衣女子周身泛著冷玉般的光澤,她指尖撫過殷受的小腹時。
\"師伯可有子嗣?\"
殷受忽然抓住那隻冰涼的手。
龜靈聖母瞳孔泛起千年滄桑:\"吾族產卵於沙地,日光孵化,潮汐養育。\"
她指尖逸出點點星輝,\"天命自主,何須人倫?\"
\"聽見了嗎?\"殷受忽然輕笑,掌心貼住肚腹,\"天命自主。\"
宮牆上,玄色衣袂掠過簷角時驚起宿鴉。
殷受如一片落葉,輕輕落在外城巷道,發間金簪早在翻越宮牆時跌落。
她散著發赤足走在碎石路上,像遊蕩的孤魂。
鐵甲衛隊冇日冇夜徹夜搜尋王嗣時,她正蜷在城外羌奴聚居區的村落裡。
這裡充斥著黍米發酵的酸味與牲畜膻氣,羌奴也都很臭。
他們都是被西岐與崇國整個部落擄來的戰俘們,白日在莊園種植,在河道修渠,夜晚便圍著篝火用陶碗敲擊,哭喊唱歌。
老羌巫用骨笛吹出嗚咽的調子,眾人忽然伏地向著西方叩拜。
火焰在他們深凹的眼窩裡跳動,歌聲如潮水般漫過荒原:
\"白狼躍過九重雪山
赤羽掃淨星辰河
聖人踏碎鐐銬來
羌兒歸家唱牧歌\"
殷受倚在草堆上,忽覺腹中輕輕一動。
篝火旁有個要臨盆孕婦正捧著陶甕飲酪漿,她肚腹渾圓如鼓,忽然仰倒,在眾人驚呼中開始分娩。血水與羊水滲進黃土時,夜空驟然劃過流星。羌奴們瘋狂叩首,喊著\"又一個聖人的戰士降生了\",羌巫將新生兒托舉過頂。
殷受緩緩後退,脊背抵住草垛,思付:有意思,在父王眼皮子底下造反。
草垛忽然窸窣作響,一雙手臂從後方環住她。青年羌人帶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下頜輕抵她發頂,用生硬的商語低語:\"夜風冷,回屋吧。\"
屋子是泥巴屋,簡陋得就像是乞丐窩。
他是被稱作\"頭羊\"的傢夥,羌人整個部落被虜來時,首領也免不得此遭。
頭羊的腕間還留著鐐銬磨出的深痕,他白日與朝歌官員周旋,協調族人勞作。
晚上抱著她,徹夜**蘭敃。
他的指尖扶著她的肩,將粗麻鬥篷裹住她單薄的身體。
\"喝水。\"他遞來陶碗,清水裡沉著野蜂蜜。
見殷受遲疑,自己先飲半口,水痕沿著喉結滑落,\"可以吃的。\"
老羌婦每夜都會端來溫熱的草藥汁,為她擦拭開始浮腫的雙腳。
其他青年蹲在火邊削木棍時,總會用餘光確認她的位置。
某夜暴雨來臨,他擋在她身上遮住漏下的雨水,。
雨停後第一件事是摸她額頭試體溫。
殷受忽然抓住他手腕:\"不問我是誰?\"
火光在頭羊深邃的眼窩裡跳動:\"鳥兒落進氈帳,牧民隻給水糧。\"
他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掌心粗糲如砂石,\"等你想說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