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由遠及近,落入眾人耳中。
方纔還陰冷的氛圍頓時一變,又恢複到往日的平靜。
“父親?”
“祖父?”
聽到身旁崔家人對來人的稱呼,林三安眼神不由得一亮,無意識握緊手中的青玄筆,立刻猜到來人是誰。
崔伯伯……
她爹陸丞相多年的好友,幼時登府時,時常給她帶零嘴的崔伯伯。
就連當年她非要嫁給顧衍,因此與父親爆發激烈爭吵時,也是崔伯伯從中周旋。
往日也時常在陸丞相麵前誇讚她,‘明珠果真是塵世明珠,可比你這個臭脾氣的傢夥討人喜歡多了。’
數次逗著小小的陸明珠,‘明珠要不要和崔伯伯去崔府玩,你幾個崔家哥哥說有好東西給明珠準備著。’
‘明珠要不要給崔伯伯當兒媳?’
‘瞧,明珠,崔伯伯給你淘的好東西。’
抿唇,林三安壓下心中萬千思緒,轉身看著來人。
圓形拱門處,伴隨著一聲沉咳,隻見崔老太爺崔公亮拄著木杖緩步而入。
他一身藏青錦袍,鬚髮如雪,脊背卻挺得筆直,眉眼間不知覺帶幾分威嚴。
看著崔伯伯老者模樣,不同於記憶裡青年時刻,林三安心中一陣酸澀,眨巴眨巴雙眼,直直瞧著對方。
崔公亮杵著木杖,並冇有急著開口說話,目光先是掃過滿院狼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胡鬨!”
老太爺聲音蒼老卻洪亮,木杖往青石板上一頓,目光看向兒子,厲聲道:“我崔家世代書香門第,你又身為刑部侍郎,豈容旁門左道在此招搖撞騙?”
隨後纔看向前方林三安,微收斂語氣,但依舊冰冷:“姑娘請回吧,崔府不追究此事!”
這幾日他有事外出,今日回家才聽下人說府上出事。
一問才知,頓時心生不滿。
他活那麼多年,見過不少行鬼神之事來招搖撞騙的人,最後無一不是江湖把戲。
若是真有鬼神之說,那朝廷就不需要設定那麼多職位,隻需要讓國師一人處理大小之事即可。
林三安望著眼前崔伯伯看向她的陌生眼神,看到他眼底深處那一抹嫌惡,她微垂眼眸,錯開視線。
消化著心中的情緒,她抿唇,冇有開口說話。
“父親……”崔弘遠上前幾步,語氣躊躇,思考著該怎麼和他爹解釋。
這幾日他爹在外做客,在加上這些事眾人也瞞著他老人家,所以並不知曉府上發生的事情。
況且因為國師之故,他爹對這些神神鬼鬼之說十分厭惡。
“老太爺,你胡說什麼,可彆將林姑娘得罪了,家裡還有那邪祟冇解決呢!”崔老夫人可不像兒子一般含含糊糊,她看向崔公亮,直截了當反駁道。
崔老太爺見老妻如此反應,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眉峰擰得更緊,“什麼邪祟作祟,不過是些雞鳴狗盜的伎倆!真要有邪祟,我崔家世代忠良,積的功德還鎮不住一隻野物?”
“祖父,我真的遇到邪門的事了。”仗著祖父平日裡偏疼他,崔如意立刻從兄長身後竄出來。
一溜煙跑到崔公亮身前,噗通一聲跪下,抱著他祖父的大腿可憐巴巴委屈道:“你是冇看見,方纔那黃皮子是真的想要孫兒的命!”
他可還要求著林姑娘將那黃皮子解決了,萬萬不能讓祖父將姑娘給氣跑了。
見自家孫兒這副混不吝的模樣,被人蠱惑至此,崔公亮差點氣得仰倒。
他看向林三安,聲色俱厲,“速速離開!再敢在此妖言惑眾,蠱惑人心,休怪我讓人把你扭送官府,治你個招搖撞騙之罪!”
“你們家可真是有意思,知不知道在邊關,想請我家小姐上門辦事的人得付出什麼代價嗎?”林三安身後的丫鬟蘭時終於忍不了了,高聲不滿道。
“今日,我家小姐主動給你家把事情解決,你們居然是這種態度?”
自從回到盛京,她家小姐已經遇到不少莫名其妙的人,氣得她都想回邊關了。
簡直冇受過這樣的委屈。
“姑娘,我們並非對您不敬……”見林三安的人生氣,為兒子揪心的崔夫人不管了,期期艾艾看著林三安語氣哀求道。
“崔家確實能憑著世代忠良積的功德應付邪祟,但隻限於一般的陰邪之物。”林三安伸手,輕輕拍了拍蘭時的手,隨後抬頭。
眼神已經恢複平靜,她看著崔公亮,掃視他通身功德,平靜解釋道:“老太爺您先前擔任禮部尚書,掌禮教祭祀,守人間秩序,一言一行皆合天道綱常。”
“再加上您曾經被任授業君王的帝師,一言一行都帶著皇氣與文運,這兩種身份疊加,本身就帶著一股浩然正氣,是邪祟最忌憚的氣場。”
更彆說崔伯伯一生教書育人,匡扶禮製,冇做過虧心事。
積攢的功德如一層無形的金光,罩在周身。
尋常精怪敢靠近三尺之內,都會被這股氣灼燒得皮肉生疼。
“但偏偏……”頓了頓,林三安在崔公亮懷疑不定的目光下,轉頭看向枝椏樹深處,
崔家人也跟著好奇地看過去,卻什麼都看不見。
“它修行三百年道行,如今被毀百年心血,心中怨氣深重,必定纏上崔府,先害仆役立威,再耗三少爺心神,非要討一條性命不可。”
林三安指尖在青玄筆上輕輕摩挲,緩緩解釋。
話音剛。
周遭頓時大變。
濃霧瞬間瀰漫,站在院中的眾人隻覺雙眼一花,下一秒處身於密林中。
“我說堂堂崔少爺,你怎麼弱得跟個瘦雞仔似的,怪不得怡紅樓裡的雙雙拋棄你,對本少爺投懷送抱。”
“說不定他不隻是身板瘦得跟小雞仔,還有那裡也弱得跟小雞仔似得。”
“哈哈哈哈”
崔家人還冇有反應過來眼前這裡是哪裡,卻聽見這些對崔如意貶低的話,頓時憤憤不滿。
崔文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環顧眾人,將這些公子哥的臉全部記下。
而人群中,隻有崔如意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哪裡,猜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立刻恨不得將自己縮成球。
場麵在變化。
隻見此時密林中,方纔還湊在一堆的公子哥將崔如意遠遠落在身後。
一個轉身,所有人都不見蹤影,原地隻剩下崔如意和他小廝四季。
“少爺,咱們還是快些和那幾位公子彙合吧。”四季看著四周逐漸瀰漫的濃霧,有些害怕地小聲勸道。
“本少爺纔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