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的養尊處優,已經徹底磨滅了沃羅諾夫堅強的意誌。
這種酷刑對三十年前的他來說,或許能忍受下去,哪怕十個手指甲全部被紮透。
但現在,他老了。
林風拔出他嘴裡的毛巾。
“我說。”沃羅諾夫的聲音像破風箱,“我說。”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把話說出來。
“羅伯特·克蘭斯頓。”
林風看著他。
“尤國參議員。”
沃羅諾夫點點頭。
“他是你們的人?”林風問。
“不是。”沃羅諾夫說,“他是老闆。我隻知道這麼多。我冇見過他,我隻知道他會保護我。”
林風沉默了幾秒。
“還有呢?”
“冇了。”沃羅諾夫說,“真的冇了。我要是知道更多,我能不說嗎?”
林風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現在隻有恐懼。那種被刀子一寸一寸撬開的恐懼。
他說的是真的。
林風站起來,把刀上的血跡在沃羅諾夫的定製西服上擦拭乾淨,收進口袋。
沃羅諾夫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林風冇看他。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海。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很遠的馬達聲。不止一個。
......
娜塔莎的瞄準鏡一直對著那扇門。
三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她開始覺得不對。
太久了。按照計劃,最多十分鐘,林風就該出來。
耳麥裡傳來馬丁的聲音。
“有情況。兩艘快艇,十一點鐘方向,正在靠近。速度很快。”
娜塔莎移動瞄準鏡。
兩艘黑色的橡皮艇,冇有燈光,正在高速逼近那艘遊艇。每艘艇上至少六個人,全副武裝。他們壓得很低,手裡的槍對著遊艇的方向。
“有人來了。”她說。
霍克的聲音緊了一下:“林風還在裡麵。”
“我知道。”
娜塔莎的瞄準鏡十字線對準第一艘快艇上那個掌舵的人。
距離一千米。風速每秒四米,偏右。
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但她冇扣下去。
因為她看見——
遊艇船艙的門開了。
林風走了出來。
他走到甲板邊緣,站在那兒,看著那兩艘越來越近的快艇。海風吹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
娜塔莎不明白他在乾什麼。
但她看見了——
林風轉過身,對著那兩艘快艇,跳了下去。
他直接跳進海裡。
接下來的事,娜塔莎看得不太清楚。
但她看見了一艘快艇翻了。翻了,不是慢慢翻的,是猛地往一側傾斜,然後扣過來,像有一隻巨手從水底把它托起來。
人從艇上飛出去,掉進海裡。有的冇再浮起來。
另一艘快艇開始轉向。艇上的機槍手開火了,子彈擊中快艇的油箱,引起baozha,整個橡皮艇燃燒起來。
但那個在水裡的人太快了。
娜塔莎的瞄準鏡追著他。她看見他在彈雨中穿梭,快得像一道影子——不是跑,不是遊,是在水麵上移動。有時候沉下去,有時候冒出來。
她看見他攀上船舷。
一拳砸在機槍手臉上。那個人飛出去三米,掉進海裡,再冇動靜。
然後他抓住另一個人的脖子,扭了一下。那個人軟了,像一袋土豆一樣倒在艇裡。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娜塔莎的呼吸停了。
她殺了五年人,狙了十七個目標,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但她從來冇見過這種事。
那不是人。
耳麥裡傳來霍克的聲音。
“娜塔莎?”
“在。”
“你在乾什麼?”
娜塔莎把眼睛貼回瞄準鏡。
“在看神。”
剩下的戰鬥冇什麼懸念。
六個人對林風一個人,但林風不是人。
二十倍的速度和力量,讓他在那艘快艇上像鬼一樣移動。那些訓練有素的雇傭兵甚至來不及開槍。有的人剛抬起槍口,槍就被踢飛了;有的人剛轉身,脖子就斷了;有的人想跳海,被一把拽回來,然後冇了。
不到兩分鐘,那艘快艇上隻剩下林風一個人。
遊艇上的四名保鏢早已聚集在船尾,他們用手裡的shouqiang射擊著那個漂浮不定的黑影。
但毫無疑問,冇有一槍能夠命中。
下一瞬間,快艇上的黑影閃現到了遊艇上。
冇錯,就是閃現,一眨眼的功夫。
保鏢們慌作一團。
黑影冇用槍,也冇用刀。
就是一雙手,或握成拳打碎了保鏢的心臟。或變成掌,砍斷了保鏢的脖頸。
三十秒不到,四名保鏢全部被打死掉進了海裡。
他站在遊艇上,渾身濕透,看不清表情。海水把他濕漉漉的頭髮吹起,但他站在那裡,像釘在甲板上一樣。
娜塔莎的瞄準鏡對著他。
十字線落在他的額頭上。
一千米。
風速每秒四米,偏右。
她能扣下扳機。
但她知道,這一槍打不中他。
不是因為她槍法不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能被打中的人。
她放下槍。
“他冇事。”她說,“那些人全死了。”
霍克沉默了幾秒。
“沃羅諾夫呢?”
娜塔莎移動瞄準鏡。
遊艇尾部,一艘小艇正在離開。沃羅諾夫趴在艇裡,啟動了引擎。小艇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一條白色的尾跡。
“跑了。”
“追不追?”
娜塔莎想了想。
“不用。”她說,“林風放他走的。”
霍克又沉默了幾秒。
“那就收隊。”
娜塔莎收起槍,從船頂上爬下來。
海麵上,一艘快艇的殘骸還在燒。一團火在海麵上漂著,把半邊天映成橘紅色。火光跳動著,照在海浪上,照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她看著那片火,忽然想起郵差那封郵件裡的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個跑路的殺手了。
她是一顆棋子。
而這顆棋子的主人,剛剛在海麵上,殺光了所有人,放走了一個人。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那張地圖。那把鑰匙。那個u盤。沃羅諾夫。郵差布的局,林風接上了。
而她在裡麵扮演什麼角色,還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看看,這盤棋最後會下成什麼樣。
林風遊了回來,攀上船舷。
他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滴著水。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接過馬丁遞來的毛巾,冇說話。
娜塔莎站在船舷邊,看著他。
狙擊buqiang已經收起來了,但她手裡還攥著那副瞄準鏡,這是她的習慣,緊張的時候總得握著點什麼。
林風擦完臉,把毛巾扔給馬丁,朝她走過來。
“槍法不錯。”他說。
娜塔莎愣了一下。
“我冇開槍。”
“我知道。”林風說,“但你的十字線一直對著我。距離一千米。風速每秒四米,偏右。你可以扣扳機,你冇扣。”
娜塔莎沉默了幾秒。
“你感覺到了?”
“不是感覺。”林風說,“是知道。”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旁邊,看著海麵那最後一點火光。
“你為什麼不開槍?”
娜塔莎想了想。
“因為我開了也打不中你。”
“那是原因,不是理由。”林風說,“你乾這行五年,應該知道,有些時候,打不中也要打。比如,如果你是我的敵人,剛纔那種情況,你該賭一把。”
娜塔莎冇說話。
“你冇賭。”林風說,“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賭。”她說,“我想活。”
林風看著她。
“那天在巴黎,那四個人找上門的時候,我殺了他們。不是因為我能殺,是因為我必須殺。不殺,死的就是我。”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我有選擇。我不開槍,你不會殺我。我開槍,死的可能是我。”
林風點點頭。
“那你現在選了什麼?”
娜塔莎看著他。
“我選了跟著你。”
“為什麼?”
“因為你給我活路。”她說,“你不是那種用完就扔的人。”
林風笑了一下。
娜塔莎也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笑。
他說,“那你從現在開始,就是自己人了。”
他轉身往船艙走。
娜塔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還有一件事。”她喊住他。
林風回頭。
“你真的不怕我哪天反水?”
林風想了想。
“怕。”他說,“但你反不了。”
娜塔莎點點頭。
月光下,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船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