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從輪敦回來之後,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把思路理了一遍。
然後開始乾活。
第一件事,派兩個人去斯摩棱斯克接應娜塔莎。她這會兒已經入境白羅了,走的陸路,繞了好幾個彎子,預計三天之後能到那個鐵路街17號的信箱。
那裡麵有什麼,現在誰都不知道。可能是一條線索,也可能就是個死信,郵差活著的時候放的,放了就忘了。
第二件事,聯絡那個叫卡特的藝術品顧問。不直接見,太冒失。先通過軍情六處的渠道遞個話,就說科洛亞有人想買一批藝術品,問他願不願意當顧問。
卡特要是感興趣,就約在某箇中立的地方見麵。日內瓦或者蘇黎世都行,那邊銀行多,藝術家多,掮客也多,誰也不覺得奇怪。
第三件事,繼續查沃羅諾夫的錢。不查他本人,海伍德說了,彆碰他,那就先不碰。但錢是活的,錢會動。資金到了他這兒,不可能停在他這兒,一定往下流了,流給真正需要錢的人。盯住他的賬戶,盯住跟他有往來的那些離岸公司,總能找出點東西。
第四件事,也是最要緊的一件,跟林風彙報。
霍克開車去了首相官邸,拿著檔案夾,敲開林風辦公室的門。
林風在看檔案,見他進來,把檔案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坐。”
霍克坐下,把輪敦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海伍德說的那些話,一個字冇漏。
沃羅諾夫的背景,卡特的檔案,塞浦路斯的賬戶,浪漫群島的信托基金,全說了。
林風聽完,冇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窗外能聽見海浪聲,很遠,一下一下的。
過了很久,林風問了一句:
“海伍德說的‘暫時惹不起’,是指什麼?”
霍克搖搖頭:“他不肯細說。但我猜,跟那個人背後的組織有關。”
“聖約騎士會?”
“或許是。也可能是彆的。聖約騎士會的托馬斯·卡隆我查過,確實跟一些事情有關聯,但沃羅諾夫這條線,目前還冇對上。”
林風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科洛亞的陽光照在海麵上,波光粼粼的。遠處有一艘船慢慢開過去,白色的,看著像遊艇。
“那就慢慢查。”他說,“娜塔莎那邊先等結果。輪敦那邊先接觸卡特。沃羅諾夫先不動,但要盯死。他隻要還活著,就有漏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霍克。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先知那邊,你開個新介麵。所有跟這條線有關的情報,自動歸到一個檔案夾裡。檔案夾名字就叫——”
他頓了頓。
“就叫‘西風’。”
霍克點點頭。
西風。
溫和的風。
但有時候,溫和的風吹久了,也會變成風暴。
......
卡特那條線,霍克派的是個叫陳朗的人。
陳朗三十四歲,淡馬錫炎裔,會四種語言,長著一張誰看了都覺得可信的臉。早年在瑞士銀行乾過,後來被霍克挖來,專門負責在西洲跟那些半黑半白的角色打交道。
他先通過軍情六處的渠道遞了話。那邊的人辦事利索,次日就給了回覆:卡特先生有興趣,可以見一麵。
地點約在日內瓦,老城區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
陳朗提前半小時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杯咖啡慢慢喝。咖啡館不大,十來張桌子,客人不多,角落裡坐著個老頭在看報紙,門口有兩個年輕人在低聲聊天。
四點整,卡特推門進來。
五十出頭,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冇打領帶。頭髮灰白,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那種經常出入社交場合的人特有的微笑,不深不淺,剛剛好。
他看見陳朗,走過來。
“陳先生?”
“卡特先生。請坐。”
卡特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您想買藝術品?”他開門見山。
陳朗笑了笑。“是。林風先生最近對西方藝術品有些興趣,想找一批有收藏價值的作品。”
“林風先生。”卡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點頭,“那可是個大人物。我前幾天在新聞上見過他,聽說被刺殺,但完全康複了。”
陳朗仔細觀察他的微表情,聽到林風這個名字的時候,並冇有異常的表情。
“是。所以這件事,他想找靠譜的人辦。”
卡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冇急著說話。
陳朗也不急。他從包裡拿出一張單子,遞過去。
“這是初步的想法。主要是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的西洲繪畫,還有一些當代雕塑。預算在這個數。”
卡特看了一眼單子,又看了一眼那個數字,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預算,可以買一個不錯的私人收藏了。”
“是。所以需要懂行的人。”
卡特把單子放下,看著陳朗。
“陳先生,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做這行二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買家。有的是真喜歡藝術,有的是想投資,有的是,彆的目的。”
他頓了頓。
“林風先生是哪一種?”
陳朗看著他,冇接話。
卡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點彆的意思。
“沒關係。不管哪一種,我都能幫忙。藝術品的妙處就在於,它可以有很多種用途。”
陳朗點了點頭。
“那卡特先生覺得,這件事能辦嗎?”
卡特想了想。
“能辦。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隻負責找作品,談價格,辦手續。其他的事,我不問,也不管。你們想用這些畫乾什麼,跟我沒關係。”
陳朗沉默了幾秒。
“成交。”
兩天後,一份關於卡特的詳細報告放在了霍克桌上。
陳朗寫得清楚:
卡特不是這條鏈上的重要人物。他就是個掮客,幫人買賣藝術品,順便幫人xiqian。客戶既有東方人也有西方人,來源複雜,去向也複雜。
他認識沃羅諾夫,是因為沃羅諾夫也是他的重要客戶之一。兩人一起參加過幾次拍賣會,吃過幾頓飯,算是熟人,但不是合夥人。
卡特知道沃羅諾夫的錢來路不正,但他不在乎。乾這行的,在乎這個就冇飯吃了。
他也不知道沃羅諾夫背後是誰。他隻知道沃羅諾夫出手大方,買畫從不講價,買完就放在一個倉庫裡,從來不掛。
“典型的xiqian。”陳朗在報告裡寫道,“買畫,放倉庫,再賣出去。差價就是洗乾淨的錢。沃羅諾夫不是一個人在乾,他背後有人提供資金,有人負責變現。卡特隻是箇中間環節,他知道的有限。”
霍克把報告看完,靠在椅背上。
卡特這條線,能用的東西不多。但至少證實了一件事:沃羅諾夫確實在xiqian。而且他洗的錢,不是他自己的。
是誰的?
霍克想起海伍德說的那句話:“他上麵還有人。那些人,你們科洛亞暫時惹不起。”
他拿起電話,撥了娜塔莎的號碼。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起來。
“到了?”霍克問。
“剛到。”娜塔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
“小心點。”
“知道。”
電話掛了。
霍克看著窗外。天快黑了,科洛亞的晚霞把海麵染成橙紅色,漂亮得不像話。
明天,娜塔莎就能知道,郵差到底給她留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