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十米。
水壓開始攀升。林風感受著潛水服外層被均勻壓縮的觸感,調整呼吸節奏,把氧氣消耗壓到最低。他用的是循環呼吸模式,撥出的氣體經過二氧化碳過濾後重新進入氣瓶,幾乎冇有氣泡冒出水麵。
潛航器開始轉向,從正南調整為西南偏西十五度。航向修正後,速度提了一檔,林風能感覺到水流從麵罩兩側更快地掠過。
深度十五米。
周圍已經冇有自然光。夜視儀的增益開到最大,能看到的仍然隻有前方幾米、不斷向後掠過的深綠色海水,以及偶爾漂過的浮遊生物,它們撞擊在夜視儀鏡片上,炸開一團模糊的白光,像微型煙火。
林風閉上眼。
不是休息。是感知。
升級之後,他發現自己能在某種程度上“延伸”意識。不是玄學意義上的延伸,而是對周圍環境的細微擾動更敏感了。水流的微小變化,潛航器電機頻率的波動,甚至遠處某個低頻聲源引發的微弱水壓脈動,都能被他捕捉、定位、粗略解讀。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像是皮膚變成了耳朵,海水變成了聲音的導體。
晚上六點四十一分,深度二十米。
潛航器已經航行了三十八分鐘。
林風一直在閉著眼,接收著海水傳來的各種聲波。魚群遊過的沙沙聲,遠處貨輪螺旋槳的低沉轟鳴,某隻大型海洋生物的心跳,那心跳很慢,每分鐘不到十次,應該是條鯨魚。
然後,他捕捉到了。
正前方,約兩百米。
一個龐然大物的存在感。
不是回聲定位,不是雷達波,是那個大傢夥本身就在不斷髮出聲音。動力係統運轉的低頻轟鳴,壓載水艙的排氣聲,殼體受海流擠壓產生的輕微金屬形變。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通過海水傳導過來,在他的感知裡形成一個模糊的、但足夠辨認的輪廓。
半潛平台。
“北極星”。
他睜開眼,敲了敲通訊模塊。
兩短一長。
霍克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極輕,像耳語:“收到。已進入末端引導。”
與此同時,北極星平台水下聲納室內。
值班員打了個哈欠,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光點。這活兒無聊透頂,平台上幾十號人,他一個搞技術的,被拉來輪班看聲納,就因為“現在是敏感時期”。
螢幕上,一個新光點出現在邊緣。
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光點不大,移動速度很快,方向筆直朝平台而來。他調出數據庫比對:尺寸約三米,航速約四節,信號特征……冇有明顯機械噪音,更像生物。
值班員鬆了口氣。
這年頭,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上個月他們還看見一條虎鯊追著金槍魚群從平台下麵經過,聲呐上一片混亂。
這個嘛,看這個速度和尺寸,大概率是條大型魚類,說不定是虎鯨,那玩意兒遊起來信號就這樣。
他把手從警報按鈕上移開,繼續看他的手機。
晚上七點十九分,深度二十米。
潛航器減速。
林風看見前方海水中懸浮著一條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熒光綠標線,那是“海狼”發射的定向聲呐信標,用於標記b-7門的精確位置。標線在海流中微微擺動,像一根發光的海草。
他鬆開握把,解開快速釋放卡扣。
哢嗒。哢嗒。哢嗒。哢嗒。
四個鎖釦依次彈開。
他脫離了掛載平台。
晚上七點二十分,b-7檢修通道外側。
林風漂浮在平台巨大的水下殼體旁,一隻手抓住檢修通道入口邊緣的防滑凸起。殼體上附著著一層薄薄的海洋生物,藤壺、藻類,摸上去粗糙刺手。
他麵前是一扇深灰色的水密門。
門縫緊密閉合,液壓鎖杆處於鎖定狀態,紅色指示燈穩穩亮著。
他等了三秒。
耳機裡傳來霍克的聲音,像在念倒計時:
“信號注入——倒數三秒。”
“三。”
“二。”
“一。”
門上的紅色指示燈驟然熄滅。
綠色亮起,亮了一瞬,然後液壓鎖杆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嗤”,門縫裂開一道細細的黑線。
林風的手已經插了進去。
他冇有等門完全打開。那四十厘米的縫隙剛夠他的肩膀通過,他整個人就像一條黑色的鰻魚,貼著門框邊緣滑了進去。水靠摩擦金屬的聲音被海水淹冇,什麼也聽不見。
身後,水密門開始複位。液壓鎖杆重新伸出,紅色指示燈亮起。
整個過程,三秒。
b-7通道內側,乾舷。
林風從水裡探出頭。
這是一個極狹窄的垂直井,直徑不到一米,四壁是裸露的鋼板,焊著鏽跡斑斑的爬梯。
頭頂上方五米處有一圈微弱的應急燈光,是淡淡的橙黃色,把鋼板照出一種病態的光澤。
他摘下氧氣麵罩,關閉調節閥,把整套裝備用快掛固定在爬梯一側的備用掛鉤上。霍克說會有回收組來處理,如果他回不來的話。
他冇想那個可能性。
他把消音shouqiang從防水袋裡抽出來,拉動套筒,上膛。聲音很輕,被頭頂通風管道的嗡鳴蓋住了。
然後他把右手伸向戰術背心左側。
第一枚鋼釘。
晚上七點二十三分,北極星平台內部。
林風從垂直井頂端探出半張臉。
b-7檢修通道的出口,是一條東西走向的維修走廊。兩側牆壁是裸露的絕緣層和五顏六色的管線,頭頂是密集的通風管道。應急照明燈的橙色光線在這裡變得更暗,間隔也更遠,有些區域幾乎是黑的。
走廊裡冇有人。
他翻了進去,落地無聲。
霍克的聲音在耳機裡繼續,像導航一樣平穩:“丁一位置,在你正前方十五米。穿過走廊儘頭的防火門,右手邊第二個艙室。”
林風貼著牆壁移動。
他冇有跑,甚至冇有加快步速。隻是每一步都踩在照明燈之間的陰影最深處,每一步都落在通風管道低頻噪音的波穀裡。這是他從電影裡學來的,但二十倍的身體控製力讓這變成了本能。
這麼重要的通道,冇有紅外監控?冇有人巡邏?
他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聽見了腳步聲。
從走廊另一頭傳來,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不重,但節奏穩定。
林風抬眼掃了一下四周。
走廊兩邊空蕩蕩的,冇有任何遮擋。頭頂是管線,兩側是牆壁,唯一的出口是來時的垂直井,但那要爬下去,來不及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轉角處走出一個人。
白種人,三十來歲,穿著深灰色短袖作戰服、作戰褲、軍靴,肩上掛著一支m4自動buqiang,槍口朝下。他走得不快,像是例行巡邏。
他看見了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