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風乘坐的波音787專機抵達京都，正值午後。
京都的天空是一種沉靜的灰藍色，遠冇有東京的喧鬨，連空氣都彷彿帶著古都特有的、木結構與書卷混合的氣息。
車隊駛入室町之東、近衛之北的宅邸區域。這裡的道路安靜異常，兩旁是高聳的圍牆和年代久遠的門庭。
近衛家的宅邸並不張揚，黑瓦白牆，門庭樸素，唯有一旁銘刻著“近衛”二字的石碑和精心修剪的鬆樹，昭示著家族的不凡。
林風以女婿的身份正式拜訪。
近衛寧子提前做了許多溝通，但此刻她罕見地顯露出一絲緊張，在車上輕聲對林風說：“父親……不太會說話，心思都在書上。母親注重禮儀，但心是好的。”
宅門打開，一位身著和服的老仆深深鞠躬，引他們入內。穿過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枯山水庭院，來到主屋。隔扇拉開，近衛文信和惠理夫人已端坐在內。
近衛文信戴著圓框眼鏡，穿著質感很好的深色和服，氣質溫文，帶著長期浸**齋的學者氣度。惠理夫人則是一絲不苟的傳統髮型與和服，姿態優雅至極，看向女兒寧子時，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疼愛。
“父親，母親。”寧子用島語輕聲問候，行了禮。林風也依照禮節微微躬身：“近衛先生，惠理夫人，冒昧來訪。”
“不必多禮，林風君，請坐。”近衛文信的聲音平緩，指了指麵前的坐墊。惠理夫人則已開始親手點茶，動作行雲流水，寂靜的室內隻有竹筅刷過茶碗的沙沙聲。
寒暄很簡短。近衛文信問了些科洛亞的氣候風物。
惠理夫人將茶奉上，輕聲問起寧子在科洛亞的生活，語氣裡有關切，也有潛藏的、對女兒遠赴他鄉參與俗務的淡淡不解。
近衛文信偶然問起科洛亞有無歷史遺蹟，林風放下茶碗，坐直了身體，語氣變得鄭重：“這正是我今天想向您請教的事，近衛先生。科洛亞，曆史記載有限，考古發掘剛剛起步。我們知道自己來自海洋，部族口傳的曆史與南太平洋諸多文明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係統性的研究，幾乎是一片空白。”
他看向近衛文信，目光誠懇：“我們正在建設一個新的國家，科技、經濟、製度，這些我們都在努力。但一個冇有曆史的國度，就像冇有根的樹。我們需要有人，為我們厘清來路，奠定文化的基石。”
近衛文信的眼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這是談到他專業領域時的本能反應。“文化的基石……確實至關重要。不知貴國zhengfu，對此有何具體規劃？”
“我們正在創立‘科洛亞大學’。”林風清晰地說道，“它不應隻是一所傳授現代知識和技能的地方。我們希望它從一開始，就擁有凝視曆史深淵、同時仰望未來星空的格局與胸懷。它的人文曆史學院，必須擁有與理工學院同等的地位和資源。”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近衛文信的表情，緩緩拋出真正的意圖：“然而，為這樣一所大學尋找一位能為其奠定文化基調、賦予其學術靈魂的校長，我們一直冇找到合適人選。我們需要的人，不僅要有卓越的學識，更要有高貴的文化品位、純粹的學術理想，以及能吸引全球頂尖學者共同參與這項偉業的事業。”
林風的聲音充滿誘惑力，他將一個職位，描繪成了一項使命：“近衛先生，恕我直言，環顧當今學界，能同時具備這些條件者，鳳毛麟角。我與寧子多次深談後，我們都認為，唯有您，既有深厚的史學修養與文化造詣，又有近衛家累世清譽的加持，是擔此重任的不二人選。”
他不再提“校長”這個職位，而是說：“這不是一份管理工作。這是一項在太平洋上，為一個新生文明書寫第一篇學術序章、構建其精神廟堂的曆史**業。您畢生研究的公家文化、中世曆史，其精髓不正是‘以文教化、以禮立國’嗎？科洛亞正是一張等待書寫文明的白紙，它需要的，正是您所代表的那種深厚、典雅、有序的精神。”
這番話，精準地繞開了近衛文信對“俗務”的輕視，直接訴諸他作為一名曆史學者最深層的價值追求，參與塑造文明，留下不朽學術遺產。
近衛文信徹底愣住了，手中的茶杯久久未動。他一生在故紙堆中尋找過往的光輝，從未想過自己有機會親手參與一個全新文明的“開篇”。這種誘惑，對一個純粹的學者而言，是致命的。
惠理夫人也放下了茶具，認真地審視著林風。她原本的擔憂，是女兒嫁入一個“非正常”家庭，是林風過於龐大的商業與政治背景可能帶來的紛擾。
但此刻，她聽到的是“文明”、“文化基石”、“精神廟堂”這些她最熟悉也最珍視的詞彙。這個男人，不是在用金錢或權力炫耀，而是在用一項至高無上的文化使命，來邀請她的丈夫。
這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她心目中“華族”應參與的事業，不是經商牟利，而是以文化輔佐明主，以教化澤被一方。這比任何商業成功，都更符合鷹司家和近衛家世代傳承的體麵與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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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現在的近衛信托銀行，近衛寧子隻擔任董事長，在星月量子基金的強大資金支援下，已經收購了數家小型銀行，躋身於島國中型銀行的行列，為整個近衛家族爭了光。
室內的寂靜持續了片刻。
近衛文信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但帶著前所未有的熱度：“林風君……此事，太過重大。我所學有限，且從未涉足大學治理……”
“學術方向與精神引領，由您全權主導。”林風立刻接道，他知道對方動心了，“具體的校務管理與學科建設，我們會聘請全球最好的專業團隊來協助您。您將是這所大學的靈魂與旗幟。另外，我們計劃設立‘古代文明與太平洋島嶼文化研究院’，由您親自籌建並擔任終身院長，研究經費不受限製。您可以將京都、乃至全球誌同道合的學者，都彙聚到這個全新的平台上。”
惠理夫人輕輕吸了一口氣。不受限製的研究經費，對一個學者家庭來說，意味著太多。她看向丈夫，看到了他眼中久違的、如同發現珍稀古籍般的光芒。
“父親，”寧子適時輕聲加入，“這不是離開學術，而是將您的學術理想，在一個更廣闊的天地裡實現。科洛亞很美，很安靜，像一座巨大的、麵向未來的庭院。母親也可以常住，那裡需要她所精通的花道、茶道，去塑造這個新國家的美學。”
惠理夫人的神情徹底柔和下來，她對林風露出了一個真實善意的微笑。
近衛文信摘下眼鏡，慢慢擦拭著，彷彿在擦拭自己紛亂的思緒。
良久，他重新戴好眼鏡，看向林風，目光變得堅定：“林風君，我需要時間閱讀貴國相關的資料，也需要與京都大學的同仁商議……但，恕我冒昧，您所描繪的這幅圖景，對我而言，具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這或許，是我這一生，所能遇到的最重要的學術召喚。”
他冇有立刻答應，但這番話，其實已經答應了。
林風知道，此事已成大半。他鄭重頷首：“靜候佳音，近衛先生。無論您最終決定如何，科洛亞大學都將永遠為您保留一間俯瞰海洋的辦公室。”
拜訪在充滿希望與敬重的氣氛中結束。當林風和寧子離開時，惠理夫人破例送到了主屋門口。
看著女兒女婿並肩離去的背影，她輕聲對丈夫說：“文信，這位林風君，或許，寧子的選擇，比我們想象的，更有遠見。他所謀者，甚大。”
近衛文信望著庭院中曆經風雨的石燈籠，喃喃道：“是啊，為文明奠基。這比研究文明，更需要勇氣與智慧。惠理，我們或許，真的老了，該去看看太平洋上的新風景了。”
古都的暮色悄然降臨，而一條連接古老學術榮光與太平洋新興國度未來的橋梁，已在這次安靜的茶會中，架起了第一塊堅實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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