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2075》?”文信先生的興趣似乎被真正勾起了。
“恕我冒昧,我平日更多關注曆史文獻,對流行文學涉獵不多。但那本書的名字,我似乎在校內幾位理工科教授那裡聽到過討論,評價頗高。他們甚至用它作為討論‘科技倫理’和‘未來史學’的引子。”
林風淡然一笑:“您過獎了。隻是一些關於未來可能性的粗淺想象。”
“想象源於對現實的洞察和對曆史的反思。”文信先生搖了搖頭,認真地說。
“能引發學術界跨領域的討論,絕非‘粗淺想象’可以概括。我很好奇,您是如何構建那個‘星環聯邦’的世界觀和曆史的?
尤其是其中關於文明週期律和‘集體記憶遺傳’的設定,似乎暗合了一些曆史哲學的觀點。”
這個問題顯然問到了點子上,也超出了尋常客套的範疇。
林風端起茶杯,略作思索。係統賦予他的不僅是知識,更是某種超越時代的洞察力。
他平靜地回答道:“曆史的進程並非線性,文明也如同有機體,有誕生、成長、鼎盛、衰退乃至消亡的週期。
‘星環聯邦’的設定,某種程度上是對這種週期律的一種超越嘗試,試圖通過技術手段將文明的‘成熟期’無限延長。
至於‘集體記憶遺傳’,則是思考如何避免重複過去的錯誤,但這也帶來了新的倫理困境,當人類記憶可以被選擇和塑造,什麼纔是真正的‘曆史’?”
林風的話語不急不徐,卻直指核心,甚至帶著一絲哲學思辨的味道。
這完全不像一個金融巨鱷的言論,更像是一位深思熟慮的學者或思想家。
近衛文信聽得眼中異彩連連,他身體微微前傾,完全沉浸在了話題裡:“妙啊!用科幻的外殼包裹曆史的內核!用未來的可能性反思過去的軌跡!
林風閣下,您的見解確實獨到!這絕非普通的暢銷書作家所能及!”
不知不覺間,他對林風的稱呼已經不是客套的“閣下”了,知識分子之間的共鳴,有時比商業互吹更能拉近距離。
惠理夫人雖然不太完全理解丈夫和林風討論的深奧內容,但她清晰地看到了丈夫臉上那罕見的熱忱和欣賞。
她再次看向林風時,目光中的審視減少了許多,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和驚奇。這個年輕人,似乎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優秀。
寧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和自豪。
她最敬重的父親,因為她所傾慕的人而展露笑顏,並進行著如此投機的交流,這比她自己在商業上取得任何成就都更讓她開心。
她偷偷看著林風側臉,覺得他此刻散發著一種不同於掌控金融世界時的智慧魅力,更加迷人。
會談結束時,近衛文信甚至有些意猶未儘,親自將林風送到門口,並熱情地邀請他下次來京都時,一定要再來探討“曆史與科幻的交叉點”。
離開父母的居所,寧子與林風並肩走在廊下。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風様,”寧子輕聲說,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歡欣,“謝謝您。我已經很久冇看到父親和人聊得這麼開心了。”
林風側頭看她:“你父親是個有趣的學者。”
僅僅是這句平淡的認可,就讓寧子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完美無瑕。
她知道,林風這扇門,又向她,也更向她的世界,打開了一些。
......
離開古樸雅緻的近衛家宅邸,夜色已悄然降臨。
寧子引領著林風、索菲亞和白石茉莉,一行人乘坐豐田世紀,前往她預定好的餐廳。
車輛最終停在一條靜謐側街的一棟低調建築前。門簾僅是素雅的暖簾,上書一個墨韻十足的“懐石”二字。這裡是京都頂尖的會員製懷石料理亭“初櫻”,若非寧子這等身份,極難預訂。
“林風様,索菲亞女士,白石小姐,希望今晚的料理能合諸位口味。”寧子微微欠身,儀態萬方地引領三人入內。她換上了一身更為柔和的淡粉色訪問著,與白天略顯正式的紋付羽織袴相比,更添幾分溫婉。
脫鞋步入店內,是極致的靜謐與私密。
走廊曲折,移步換景,每一步都能看到精心打理的花道與枯山水微景觀。他們被引入一個獨立的和室包間,空間寬敞,裝飾簡約卻處處透著昂貴與匠心,窗外是一個精緻的迷你庭院。
四人跪坐在榻榻米上,一位身著和服、氣質沉靜的中年女將親自前來問候,言語間對寧子極為恭敬。
“寧子小姐,一切已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妥當。”
“有勞了,菊地夫人。”寧子微微頷首。
宴席開始。一道道精緻如藝術品的菜肴被穿著和服、動作輕柔無聲的女侍依次奉上。
從先付(開胃菜)、碗物(湯品)、向付(生魚片),到燒物、煮物、酢肴(醋拌菜),每一道都選用最時令的食材,搭配考究的器皿,味道更是清淡中見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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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寧子作為主人,舉止得體,照顧著每一位客人。
她先用流利的殷語向索菲亞介紹某道菜使用的特殊海膽,又切換回島語,輕聲向略顯緊張的白石茉莉解釋一道煮物的由來。
“林風様,請試試這個炭烤喉黑魚,這是今日剛從長崎運到的,油脂豐腴,正是最美味的時候。”寧子親自用公筷為林風佈菜,眼神中帶著期待。
林風嚐了一口,點頭讚許:“火候恰到好處,香氣濃鬱,確實美味。寧子小姐費心了。”
得到林風的肯定,寧子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索菲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優雅地小口品嚐著料理,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她舉起小巧的清酒杯,用殷語對寧子說:“近衛小姐,感謝您如此周到的安排。這真是一次非凡的文化和美食體驗。也恭喜您,看來您父親對林非常賞識。”她話語中既表達了感謝,也點出了寧子與林風之間微妙的氛圍,以及下午會談的成功。
寧子舉杯回敬,應對得體:“索菲亞女士太客氣了。父親確實難得與人如此投緣,這都是林風様的學識令人折服。黑石投資在東京的發展,也離不開您的卓越執行力和林風様的遠見。”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回商業正軌,既迴應了索菲亞,也避免了過度聚焦於私人情感。
白石茉莉則更多的是安靜傾聽和學習。
她雖然是東大畢業的高材生,但參與這種頂級的社交場合經驗尚淺。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寧子的禮儀、索菲亞的自信和林風的從容,努力做好記錄和輔助的角色,偶爾在林風或索菲亞需要與店方溝通時,才用流利的島語輕聲傳達。
林風享受著美食,同時掌控著談話的節奏。
他與寧子聊了聊近衛信托銀行與黑石量子基金下一步的合作方向,與索菲亞確認了東京團隊近期的交易表現和資金調度情況,也溫和地問了問白石茉莉是否適應新的工作角色。
氣氛融洽而和諧。在這極致的島式待客之道中,圍繞著林風的,是商業利益的交織、文化背景的差異,以及不同女性對他或明或暗的情感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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