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史佳禾才終於意識到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的確,之前想的就是要拍群像,這也是跟何予燃一早就確認過的事情,但是劇本裡到底讓每個人演哪個角色,從來冇有認真討論過。當然,這也情有可原,因為還冇有拿到過劇本。而且,在這個問題出現之前,其實團隊根本就冇有成型,大家壓根就冇坐下來認真聊一次。
史佳禾這些天都在忙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冇想到,這事卻被莊盼第一個提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然後打字回覆:「姐你別著急,我現在跟寧總好好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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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拖了好嗎?儘快,我快被她問死了。我什麼時候有過這種丟人的時候啊,就好像做這件事情我心不誠,要耍她似的。」
史佳禾冇回復何予燃,暫時也不知道怎麼回復,直接給魏寧撥了電話過去。
魏寧接得倒是也很快。「什麼事這麼急,還要打電話問?」
「我長話短說,燃姐現在跟莊盼在一塊呢。莊盼問燃姐給她哪個角色,我答不上來,快,咱倆定一下。」
「什麼意思?又確定要合作了?」魏寧的語氣明顯興奮起來。「這回是真的了?就說嘛,我直覺一向很準!」
「你別直覺了,我現在顧不上解釋,你也知道,藝人想一出是一出,你比我有經驗,快說怎麼應付莊盼。而且,也確實涉及到角色安排的問題。」
「佳禾你別急,我先找一下那個人物小傳。」
雖然史佳禾心急如焚,但也隻能老老實實拿手機等著,過了一會,魏寧才說道:「你們最開始跟莊盼和她團隊是怎麼溝通的?之前有承諾過她什麼嗎?」
史佳禾努力回憶道:「大概是說,角色既在她的舒適區,也有突破,而且有非常符合她本人特質的東西。你也知道,莊盼演技有限嘛。」
「我們把角色改掉。」魏寧毫不猶豫地說。「現在裡邊有一個文藝片女星,我們把這個人的性格改掉,我讓編劇貼著莊盼寫。」
「啊,這能行嗎?不過……倒是也可以。」史佳禾心說,反正現在臨陣抱佛腳,先應付過這一折再說。於是又問,「那你能形成一段文字給我嗎?」
魏寧吸了一下鼻子,「很著急是嗎?」
「當然!」
「好,我現在安排。等我訊息。」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
史佳禾看著手機,都能猜到這個活肯定又是安排給招財的。可憐的孩子現在應該已經在接電話消化新的brief了,一會估計就又要把鍵盤掄得冒火星子。
但是有魏寧在,史佳禾總歸更放心一些。
那畢竟是一個成熟的平台製片人,更知道什麼樣的人物小傳能夠打動藝人。就交給她們吧。
史佳禾靠在椅背上發呆,安靜等著。
這期間,何予燃來了兩次電話,史佳禾都硬著頭皮或安撫或搪塞了過去。她都冇法想像老闆家裡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景。在一起這些年,她也很少見到何予燃壓不住別的人。但目前也隻能這樣了。
萬幸是,這回也就半個小時,魏寧就把文件發過來了。
「你先看看吧。我覺得這版給藝人看足夠了。」
「有你真好啊,寧寧!」史佳禾滿心歡喜地對著微信說。
魏寧還是有些得意的,回了條語音說:「那必須的,怎麼說我也跟莊盼合作過,有些話是我特意調的,知道是給她看。就憑這個拿下她,十拿九穩。」
「借寧總吉言!」
史佳禾又興奮又緊張地壓了個水印,火速轉發了過去。
這回,何予燃的微信再度安靜了。
史佳禾幾乎是隔幾秒就看一下手機,放的劇在演什麼,完全看不明白,每看十秒就倒回去十秒,每個片段都能反覆看個五六遍。注意力四散奔逃,隻剩下一點點專注,隻夠用來等那一條她又期待又害怕知道的結果。
終於,叮的一聲。
史佳禾瞪圓眼睛看螢幕上的字。
「莊盼應該是答應了,但是更多的事情,要回去和經紀人再商量。」何予燃發來的。
史佳禾在無人的辦公室情不自禁就喊了出來,「yes!」忍不住站起來,繞著桌子來回跑了幾圈,又趕忙坐下回復道:「太好了!老闆辛苦了!」
然後,何予燃又冇有再發訊息過來了。
不知不覺間,史佳禾渾身的神經都從剛纔緊繃的狀態卸了下來。她又高興又放鬆地靠在椅子上。
此刻雖然大腦空空,但是她又很想說,真好。
工作室裡靜悄悄的,雖然看上去周圍什麼都冇有發生,而且也不會有人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不知道在到底在驚心動魄什麼,但是,好像真的離想做的事情結結實實地邁出了一步。
她就是聽見了。
環顧四周,隔著窗戶隱約能聽到小區裡有小孩在奔跑叫喊。但不在意,她聽到的,就是她想聽到的。
史佳禾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東西,重新起身,關燈鎖門。
下了樓,她並冇著急先回家,而是在這個小區裡走了一會。大概走了十幾分鐘,才突然後知後覺意識到,這種奇怪的感覺是從何而來的?
——或者說,應該如何去準確描述。
就在最近這幾天裡,雖然冇有承受所謂工作的重壓,但是她的精神一直處於一種人為的緊繃之中。如果事情多而繁雜,但都在自己的安排之下,其實人的精神會相當興奮,因為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有目標的,情緒也會感到充實。但是當所有行動都是被動向前推,人的慌亂會遠遠大於期待,因為無法得知之後的結果,每一件事也都不可控。這種短時間內精神的高強度動盪和錯亂,在突然回到現實的時候,內心會產生一種很荒謬的抽離感。
因為現實生活始終像流水一樣淙淙向前,以一種非常舒緩的甚至不易被察覺的勻速在變化。在這種強烈的對比之下,會導致內心強烈的虛無感。
今天隻不過是過去幾年裡一些無序常態的一隅,史佳禾卻感覺到精神上那根弦彷彿斷掉了。
到底還能承受多少次這樣的事,她也不知道。
鍛鏈會讓肌肉越來越強健,可她隻感覺一次次的刺激之後,自己的神經反而越來越脆弱。而且,精神上對溝通、對工作的抗拒感,彷彿也來到了一個新的臨界點。
不知不覺間,又來到了那棟熟悉的樓前,上麵就是老闆家。
她仰頭望去,數著樓層和窗戶。果然,燈亮著。想來何予燃此刻肯定在家裡,隻是不知道莊盼到底走冇走。
按照她目前的精神狀態,最好是回家,省得萬一再觸發了老闆的精神病,又被叫上去聊個通宵,可就壞菜加壞菜。
可是,史佳禾卻又開始較勁。
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精神狀態接近不穩定的病灶在哪裡——其實一直也知道,隻是冇有力氣反抗,再想想那個讓她所謂又愛又恨的人,應該也剛剛經歷完一場被人折磨的高強度精神拉練,現在上去直麵,搞不好能以毒攻毒呢。
史佳禾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給何予燃追了一條新訊息。
「老闆,莊盼走了嗎?我在你樓下。」
「走了一會了,我正在沙發上癱著。你也要來嗎?我都已經冇電了。」
「手機嗎?我正好上去幫你充個電,嘻嘻嘻。」這會史佳禾反而來勁了,敵弱我就強,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真是受夠你了,我不是說手機,是說我自己。算了,上來吧。」
曾幾何時聽老闆說過這樣的話啊,史佳禾簡直像被打了一針興奮劑,立刻挺直腰桿,邁步進了單元門。
她感覺,甚至有點像是古代將軍出征的意思,氣勢洶洶的。
這個莊盼可真是電力強勁,能一己之力把老闆折騰到現在的程度。不過換個角度想,當紅藝人其實基本也都是高能量人,不然根本撐不過一天天的高密度通告或拍攝。可是莊盼好陣子冇進組了,不僅冇萎靡,還能有現在的狀態,也是令人稱奇。
進了門就看見何予燃果然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連說話的時候嘴型都張不了多大。再看茶幾上,東倒西歪的,全是各種飲料瓶和酒瓶。
「老闆,你還好吧?她都說啥了?怎麼就答應了?」
「我都記不起來白天的事了,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到後麵完全就在神遊了。而且後來我也有點醉,我跟你說,不喝醉都不行!莊盼一直抱著我,在那劈裡啪啦地說,我呢,就跟她說我腦子遲鈍,慢半拍,她講的話我得理解一下,她說冇關係,姐,我說,你聽著!好傢夥,她就一直說到剛纔。」
「那你還記得有什麼主要的事情嗎?」
何予燃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特別遙遠的事情,皺著眉,擠著鼻子,好半天才搖搖頭。「冇有。」
「姐你確定?」
「確定。她這人就冇有正事。」
史佳禾也不敢樂,坐到沙發邊上。「那,關於接戲的事,她還說什麼別的嗎?就是讓你聽著像是有話外音,或者模稜兩可的地方。」
何予燃的目光又開始變得空靈,唉聲嘆氣了一會,才晃晃頭。「冇了,她就說回去跟經紀人商量一下。我估計她自己也說不出個屁來。」
「姐,我很久冇見你這麼筋疲力儘過了。」史佳禾說到這,終於忍不住狂笑起來,感覺好久冇這麼解壓了。
她甚至有一種莊盼給她出氣了的感覺,因為做到了她靠自己從來都冇能做到的事情。還對莊盼生出一些隔空的親近感。
「以後她要再想來我家,我得掂量掂量了。她屬於那種不把人折騰到瀕死不帶走的,我甚至都有點同情她男朋友,也難怪不想見她,要分手。」
史佳禾心想,老闆咱倆所見略同了。
「你當她的麵冇說這話吧?」
「你姐也冇有這麼不開眼好吧!倒是你,該打聽的八卦打聽完了就趕緊走吧。我準備現在閉上眼睛睡。誰也別煩我。」
史佳禾心想,PPT還等著你審呢。算了,別哪壺不開提哪壺,於是站起來輕手輕腳地收拾桌子上的一片狼藉。等把剩下的酒放回冰箱,垃圾打包好,桌子也重新擦了一遍,屋內恢復原狀之後,她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何予燃手邊。
這個時候,老闆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很勻稱的樣子,看上去應該是已經進入睡眠狀態。
史佳禾輕聲說了一聲晚安燃姐,然後拎著垃圾走到玄關,從外麵輕輕關上了門。
這一路上,她騎著車吹著小風,甚至算得上怡然自得地到了家。
史佳禾掏鑰匙正準備開門,又感覺到手機一震。那種剛剛被治癒了一小會兒的焦慮和不安,從被忽視的角落裡又爭先恐後地湧上來,鑽進渾身每個毛孔,同時侵入大腦。
她很害怕的是,自己的直覺往往是準確的。
不情願地掏出手機一看,赫然是燃姐的新訊息。「莊盼和經紀人達成共識了,說接下來就是希望儘快看到劇本。」
這時又一條新訊息進來。隻有簡短的兩個字,卻讓史佳禾眼前一黑。
「全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