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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長歌,新人巧笑\\n\\n1643年,滿族虎視眈眈,朱明王朝岌岌可危,宛如一片風雨中的黃葉,已成飄搖之勢。見此情景,白門心中不勝憂慮。\\n\\n白門雖是一介弱女子,卻心向大明。一肩柔弱的女兒身,雖挑不起王朝興亡的重擔,白門仍想儘綿薄之力,以表寸心。\\n\\n朱府。晚宴之上,有美酒盈杯,滿眼的玉盤珍饈,白門卻無心美食,她一心想著,如何勸說朱國弼,使他止步於花街柳巷,以國事為重。\\n\\n白門為朱國弼斟了一杯酒,又殷勤地為他夾菜。月色溶溶,滿堂清輝。朱國弼心情大好,偎紅倚翠,身邊皆是他的姬妾。當此亂世,還能有此歡樂,朱國弼心願足矣!\\n\\n酒過三巡,白門正襟端坐,放下酒盞。朱國弼知她有話要講,亦放下酒杯。白門望著朱國弼,眼裡流露出幾分希冀,幾分豪情。半晌,白門纔開口,她正色勸說朱國弼,要以國事為重,若一味沉湎於酒色,既傷身,又誤了公務。\\n\\n朱國弼頭微低,一語未發。白門以為他有所醒悟,便繼續規勸。實則朱國弼聞聽此言,心中已生憤懣。白門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越發惹惱了他。朱國弼「霍」地起身,將桌上杯盤一拂,頓時滿地狼藉,湯水漓漓。\\n\\n一室沉寂。\\n\\n白門心頭一驚,不由花容失色,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朱國弼側過身來,望著白門,讓她以後不要再提此事。\\n\\n言罷,朱國弼歎息一聲,拂袖而去。\\n\\n望著朱國弼離去的背影,白門心中一時百種千般滋味。這是當年那個對她溫言軟語的朱國弼嗎?在這一刻,白門忽然覺得朱國弼變得陌生起來。\\n\\n相識至今,朱國弼從未對白門發過這麼大火。雖然在此之前,他們之間已漸漸生出距離,但朱國弼仍待白門很客氣,畢竟她是他一擲萬金,大張旗鼓娶回來的,日複一日的消磨中,雖新鮮感不在了,那份珍重還是有的。\\n\\n此時,白門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隨那滿地的杯盤碎了。同坐在桌旁的朱國弼的姬妾們,臉上神情不一,或冷冷地,或轉身離去,無一人上前安慰白門。\\n\\n嫁入朱府一載有餘,庭院深深,在這裡,白門覺得自己彷彿已經活了一輩子。朱國弼待她,從情意綿綿到厭倦,世態炎涼,人情冷暖。諸般塵世況味,白門一一體嘗過了。如今,她們應該很高興吧!白門想。\\n\\n從前,她被朱國弼捧在手心時,她們待她,雖冷淡,卻也禮貌得體;如今,她失寵了,她們便不需有任何忌憚,連安慰的話亦懶得說了。\\n\\n白門裹了裹披巾,感覺有些清寒,遂起身離席,向自己房中走去。鬥兒怯怯地跟在身後,神色間有幾分憐惜,幾分恓惶。\\n\\n一滴清淚,無聲地滑落。白門坐在案旁,內心一片感傷。月缺花飛,歡愉一瞬。原本以為這愛情,如磐石一般堅厚,卻原來,他的心如此善變。一轉眼,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不知從何時起,朱國弼常在外眠花宿柳,天明纔回來,滿身的酒氣。\\n\\n白門從未想過,朱國弼竟會變成這個樣子。一直以來,在她心中,朱國弼是謙和儒雅,雖富貴顯赫,卻懂得節製。殊不知這竟是她的誤讀。愛情裡,人往往是眼盲的。此前,白門為朱國弼的柔情繾綣所迷惑,直到嫁進這朱府,她才漸覺所托非人。\\n\\n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自上次公然鬨翻後,朱國弼便愈發冷落了白門,索性連她的房間也不去了。白門越發傷感,時常在花園中徘徊,排遣心中的落寞。她已經很久不再盪鞦韆了,冇了快樂,心,再也無法同鞦韆一同飛起。\\n\\n花正開得絢爛時,白門得到訊息:朱國弼要娶新的妾室了!\\n\\n聽聞此事,白門隻覺心神一陣恍惚,鬥兒及時扶住了她,並告訴她,新人三日後便過門。過了半晌,白門牽動唇角,淡然一笑,他的心,既是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他再娶多少房妻妾都與自己無關了。\\n\\n朱府中一時變得忙碌起來,一番灑掃除塵,張燈結綵,佈置新房,準備迎接新人到來。白門的心,已經淡然,將自己關在房中,或吟詩,或一遍遍臨摹前人真跡。白門雖不通曉人情世故,在琴棋書畫上,領悟力卻很高,幾乎每臨摹一遍,都有所增益。如此一來,日子倒也充實。\\n\\n新人於夜裡嫁進府中,蒙著紅蓋頭,白門雖未看到真容,亦猜到是風塵中人。驀地,心中有種同病相憐之感。\\n\\n第二日,新人奉茶時,白門終於看見她,不由心中一驚,麵前的女子,肌膚豐腴,柔順可人,一襲桃紅色裙衫分外明豔,不是滿兒,卻又是誰?\\n\\n白門心中驚訝,接過茶盞,怔怔地望著她。滿兒頭微低,神色間似有歉疚,似有千言萬語。\\n\\n你們原本就是舊相識吧——朱國弼見此情景,向兩人打趣道。他臉上帶著暖暖的笑意,望著他的笑容,白門忽然有種久違了的感覺,彷彿他還在原地,彷彿他們之間一如從前。\\n\\n然而,白門知道,這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朱國弼的笑容,並不是給她的,而是眼前這個叫王滿的女子,自己昔年的好姐妹。\\n\\n白門心中湧起幾分酸澀,她不知以後的日子,自己要怎樣與滿兒相處,亦不知該怎樣麵對她。或許,自己不該嗔怪她,恨她吧。此生若有選擇的餘地,哪個女子願意出身風塵,願意成為男人的附庸?\\n\\n這並不是滿兒的錯。以朱國弼的秉性,或許,要不了多久,滿兒就會和自己一樣。念及此處,白門不由有些替滿兒難過。\\n\\n朱國弼冷落了白門一段時間後,自這天起,又恢複了以前的禮貌和客氣。白門嫁到這朱府,畢竟是他的人,朱國弼雖對她已不上心,偶爾遇見,還是會噓寒問暖,閒話幾句,這令白門心中多少有些安慰。\\n\\n罷了,不如在這深深庭院裡做個看客吧!桃紅柳綠,姹紫嫣紅開遍,所謂的良辰美景、賞心樂事都是彆人的,於己無關。\\n\\n不然還能怎樣呢?\\n\\n白門心機尚淺,眼見與自己日漸離心,卻不知如何籠絡他,隻淡淡地,任由事態發展。對朱國弼,白門內心尚存一絲情意。\\n\\n這一生,他是她的夫。\\n\\n這一生,他是唯一令她心動的男子。\\n\\n世事難料,一轉眼,鴛盟成空,一段錦書無由寄。此情此景,白門唯有一片喟歎感傷。白門並非不想挽回,卻不知該怎樣做,她內心隻有無助、茫然。\\n\\n每每聽到朱國弼與滿兒或猜拳,或對弈,一個咯咯巧笑,天真爛漫;一個溫言低語,深情繾綣。白門的心,便有微微被刺痛的感覺。\\n\\n香茗漸冷,細數流年\\n\\n紫檀木的方桌上,擺著兩盞茶,茶香清淺,若有似無。白門伸出玉指,觸碰到碗壁,微有溫潤。可以想見,那碗中的茶水,早已冷了。白門的內心,有微微的歎息,為自己,也為坐在對麵的滿兒。\\n\\n朱府中,雖人口眾多,卻是個安靜的地方。白門和滿兒過門的時間雖不長,卻都受到感染。此時,在這間鬥室,兩人相對而坐,緘默無言,一種微妙的情愫,在兩人間遊走、逡巡,令人心裡有不安。\\n\\n白門檀口輕啟,終於打破了寧靜。有些事情,一直是她想問的,卻冇有找到合適的時機,亦不知從何說起。\\n\\n殘紅飄斷,碧草凝黃,不知不覺間,好景將儘。白門亦深感年華漸逝,有種隨眾芳蕪穢之感,她的內心是無力的,無助的,一如她無法阻擋朱國弼的移情,無法阻擋時光的年輪,一徑滾滾向前,無情地碾過她的青春。\\n\\n此時,坐在白門對麵的滿兒頭微低,那是她慣有的動作。柔腸百折的女子,一顰一笑,甚或一個低眉的動作,都惹人愛憐。\\n\\n滿兒的聲音,細細地,恰似桃花嫣柔,於不經意間,撩動人心柔軟。她向白門慢慢講述著,語氣裡,似有幾分歉疚,又似在說著彆人的故事。\\n\\n三月前,朱國弼故地重遊,又來到與白門相識的青樓。紙醉金迷,淺斟低唱。青樓,是**處,亦是捧紅了無數女子的地方。芸兒未出嫁時,曾是這裡最當紅的歌妓;後來白門亦墮入風塵,令無數男子為之顛倒;繼白門之後,滿兒逐漸成了頭牌。她的嫣柔婉轉,善解人意,令朱國弼傾心不已。他時常來尋她。\\n\\n對此,寇婆婆看在眼裡,心中亦有憂慮、憤懣,但礙於朱國弼顯赫的身份地位,她亦不敢多言。\\n\\n起初,滿兒並不願見朱國弼,因他已經娶了白門,而白門向來待她親善,她不想因為一個男人,壞了姐妹間的情義。\\n\\n越是難以得到的,便越是最好的——朱國弼便是這樣一個男子,對於那些主動投懷送抱,對他傾心不已的女子,在心底,他並不珍視。相反,若對方一再拒絕,反而激發起他的鬥誌,誓要抱得美人歸。\\n\\n朱國弼故技重施,或一擲千金,或送些討巧的禮物。長此以往,滿兒的態度不由自主地緩和下來,答應見他,為他彈琴,唱曲,斟酒。朱國弼熟諳風月,是情場老手,他的柔情和體貼,很快令滿兒迷失,忘記了姐妹情義,忘記了自己的本心。朱國弼提出娶滿兒過門,她歡喜地一口答應下來。\\n\\n她怎會拒絕他?他是大明保國公,既富且貴, 可為她提供強大的庇護。\\n\\n她怎能拒絕他?她原本就是傾心於他的。拋除他顯赫的身份、地位,她的選擇,亦是遵循自己的內心。\\n\\n問世間情為何物?\\n\\n或許,她並冇有錯,白門亦冇有錯。\\n\\n若有朝一日,嚐到自己親手種下的苦果,是因為她們識人不明。這亦不是她們的錯。愛情,原本就會使人變得盲目。\\n\\n此時此刻,滿兒麵對白門時,內心是有歉疚的。這樣的局麵並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不由自主,一步步,以至於此。\\n\\n白門心中,亦有幾分尷尬,慨歎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從前,兩人同在風塵,滿兒年紀稍長,白門喚她姐姐;如今,白門先她嫁入這朱府,她卻反過來要喚自己一聲姐姐。\\n\\n如此尷尬情狀,兩人皆緘默不提。自滿兒嫁進朱府,自見到她的那一刻,白門覺得,自己的生活越發地亂了。她不知該以怎樣的感情、怎樣的心態麵對滿兒。\\n\\n滿兒自知理虧,多次帶著點心來看白門。白門總是找出各種說辭,不願見她。然而,白門亦明白,凡事總要有個說法。何況,她也想知道答案,知道她和朱國弼是如何走到一處的。\\n\\n如今,從滿兒口中,白門終於得以知曉一切。她無法怨自己昔年的好姐妹,亦不恨朱國弼的負心薄倖,隻感到自身的無力。有生以來,她的一切,似乎都由不得她做主。\\n\\n冥冥之中,一切難道真有定數嗎?\\n\\n白門靜靜想著,心事縱橫。窗外,亦是一片迷濛之色。或許,人生便是一場未知的旅行,誰又看得清來路?誰又看得清歸途呢?\\n\\n滿兒起身,向白門告辭。尋常這個時候,朱國弼差不多要回府了。白門心中明瞭,也不留她,隻讓滿兒常來看她,也好敘敘舊情。滿兒莞爾一笑,心知白門已不再怪她,歡喜地答應下來。\\n\\n送走滿兒,白門又在桌旁靜靜坐下來。麵上,無波無瀾,一張臉兒,仍舊明豔,看不出憂傷跡象。然而白門的內心卻似浪濤翻滾,久久難以平複。\\n\\n前一日,還喜笑顏開,婦隨夫唱;一轉眼,檀郎已遠,隻留她獨守空房。其中落寞、感傷,無從訴說,亦無人可訴說。\\n\\n白門又想起,婚嫁之夜,他派五千兵丁手執絳紗燈沿途肅立的壯觀場麵,想起朱國弼為她一擲萬金,為她溫言軟語,萬般柔情……如今,這一切,竟彷彿前塵一夢。\\n\\n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n\\n她風風光光嫁入朱府,原想與他恩愛一世,相攜白首。不想,一轉眼,她就成了舊人。\\n\\n一世,太過漫長。世間之事,瞬間,便是滄海桑田。\\n\\n望著滿兒離去的背影,白門的心是微微發痛的。以往這個時候,一心等候朱國弼回來的,總是她。\\n\\n如今,他卻已不再需要她了。\\n\\n在這朱府中,白門覺得自己就像一棵樹,一朵花,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她幾天也難得見到朱國弼一麵,這令白門內心很是落寞。\\n\\n古人雲: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失寵之後,白門終於逐漸與朱國弼的姬妾們建立起真正的情誼。不知從何時起,她們不再拒絕白門的邀請,眾人常於後花園中一起賞花,一起盪鞦韆,或對弈,或坐在一處閒話家常。\\n\\n有了傾訴和嬉鬨的物件,倒也免去了幾分枯燥,使白門的內心仍有絲絲暖意,不至荒寒。相形之下,滿兒的處境,就有些令人堪憂了。在朱府眾多姬妾中,除白門外,她是所有人攻訐的物件。\\n\\n滿兒冇有白門的大度和淡然,隻是一個恃寵而驕的小女子,搶了彆人的風頭不說,又不懂得俯就,難免會惹得她們不快。\\n\\n這使滿兒在朱府幾乎處於被孤立的地位。白門見了,不免有些為她擔憂,若朱國弼日後又有新歡,她該如何自處呢?入得這朱府,經曆了天上人間的轉折,白門纔算明白,男女之間的情愛固然重要,女人和女人間的情誼,亦是不容忽視。\\n\\n因而,白門每每對滿兒溫言相勸,勸她與姐妹們好好相處。滿兒感激白門的好意,表麵上答應下來,內心卻不以為意。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並非她不想與人和睦相處。然而在滿兒心中,因了她的出身,她總覺得她們看她的眼神裡有輕視、冷傲。滿兒雖柔弱,骨子裡卻是倔強的女子,始終不肯向她們低眉示好。當麵的冷言冷語,她聽得不少;背地裡的閒言碎語,她亦可想見。\\n\\n好在還有朱國弼,他的柔情,他給她的榮寵,可撫平心底一切傷痛,是對抗她們的最佳利器。有朱國弼在,冇人能撼動她在朱府的地位,冇人敢真正傷她分毫。\\n\\n念及此處,滿兒也無心與她們鬥了。她覺得,唯一應做好的,便是拚儘全力,籠絡住朱國弼的心。在這朱府中,隻有他,才能為她提供強大的庇護。明瞭滿兒的心跡後,白門唯有歎息一聲,不再勸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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