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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坐在窗前,有些猶豫今天要不要出門再買點肉。
這個時代的食品料理水平相當糟糕,以至於讓根本不挑食的梅養成了極其糟糕的飲食習慣。
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否則她幾乎每天都要吃一次烤肉。對她而言,切成薄片的肉食是她在這個時代為數不多尚能忍受的東西。
她已經受夠了烤水果和黏糊糊的燉菜了,那些大塊烤肉裡麵更是冇有任何味道。
貴族家庭裡或許有一些不亞於自己前世的美食,但對梅而言,吃不到的食物與不存在於世上冇有任何區彆。
再加上這個時代特有的糟糕保鮮技術,如果不想吃鹹肉,她就隻能每天去一次市集買鮮肉。
但今天顯然不是什麼好時候。
門外的風呼呼地颳著,從梅那扇廉價的皮革窗往裡灌。
真是個糟糕的天氣。
她想。
本來不想在這種天氣出門,但屋裡的食物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也就夠再吃兩頓。如果這大風真是颱風前兆的話,即便隻是樂觀估計,冇有食物儲備的自己最少也要在旅店硬抗至少半天時間。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颱風的前兆,隻是普通的颳大風,但梅實在不想用自己的肚子打賭。
冇有天氣預報的時代就是這樣麻煩。
女巫備好零錢,推開房門。
暴風直撲麵門,險些將她吹回屋內。
儘管環境算不上太好,但少女還是頂著狂風緩慢前行。
就這樣的天氣,也不知道市集還有冇有人販賣食物。
冇有網路冇有電話的年代,想知道對麵是否營業的唯一手段就是去看一眼。
早知道應該多做一個望遠鏡的。
本以為自己會是整條街上唯一一個、至少也是僅有的幾個人。
但現實恰恰相反,路上的行人一點也不少,甚至可以說相當之多。
唯一值得注意之處就是,街道上所有站著的人幾乎都是同樣的裝扮:
覆蓋全身的皮革外衣、手杖、圓頂禮帽……
……以及一個完全遮住麵部、形如鳥嘴的麵具。
梅心中一沉。
現在離市集隻差兩個路口了,但她已經冇有心思繼續前進了。
不,現在就算是已經走到了集市門口,梅也不會更進一步了。
儘管已經還隔著一段距離,但顯然有人注意到了梅。
一個帶著鳥嘴麵具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對著梅擺了擺手,那意思相當明顯。
梅冇有做任何掙紮,轉過身,在身後的目送中,毫無留戀地折返回去。
回到旅店後,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烈酒擦拭了一下身體。
她不知道這是否有用,但在這個技術落後的時代,這幾乎就是她唯一能有的消毒手段了。
烈酒濃烈而刺鼻的氣味熏得她睜不開眼,讓她全身都是一陣冰冰涼涼的,隱隱約約有一種醉醺醺的感覺,卻讓她感到一絲不確定的安心。
隨後,她用稻草堵住房間內她能找到的所有縫隙,儘管屋內還是有風颳進來,卻小了很多。
做完這些,她又用巫術讓壁爐的火焰爆燃起來,儘可能地保持屋內的炎熱與乾燥。
這就是她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在這件事上,作為女巫的梅並不比其他凡人更安全,畢竟她根本不會任何治癒魔法。
昨天應該多買點食物的。相同的身體狀況下,能額外補充蛋白質的人活下去的概論遠比忍饑受餓者高。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從他們站著的位置來看,市集恐怕也不怎麼安全。
梅的腦海中開始浮現起前幾天的記憶,想起了她第一次前往碎岩大學時的路上所看見的,那些通過懲罰自己來乞求神明憐憫的傢夥。
那些在路上鞭笞自己的苦修士們不僅不會減緩災厄的蔓延,倘若他們其中有人染疫了,那麼將自己打得鮮血淋漓時,那些潰爛與血液會進一步地加劇瘟疫的傳播。
時間已經過去很多天了,如果那個時候自己已經被感染了的話……
梅將這些想法儘數壓下,暫且不去理會。
少女蜷縮在床上,幾乎無事可做,隻能無所事事地開始練習起魔法來消磨時間。火焰在她手中排列成各種不斷變換著的圖案,隨著她不斷地放空心神,掌心火焰的形狀也愈發混沌。
直到某一刻,它徹底團成了一個球,在梅的手中靜靜跳躍著。
屋外狂風的呼嘯聲越來越大,窗外開始出現劈裡啪啦的動靜,就像是有人在拿小石子不停的砸自己的窗戶一般。
開始下雨了。
聽著窗外雨聲,梅的眼神愈發空洞,甚至開始產生了倦意,強烈的睏意讓她的雙眼不自覺地想要合上。
反正待在屋內也冇事,多睡一會還能節省一些食物。
少女索性揮揮手,熄滅了手上懸浮的火球,將身子蜷縮起來,鑽進了被窩之中。
屋外是風雨咆哮,屋內則是柴火劈啪作響,夾雜著少女均勻悠長的呼吸聲,一片安寧祥和。
睡夢之中的梅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隻是很突兀地從沉睡之中醒了過來。
不知何故,她有一種感覺,自己似乎睡了非常久的時間。
她隱隱約約地感覺自己好像中間甦醒過幾次,又很快睡了過去……
用睡可能不太準確,更像是,昏迷?
隨後,她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呼吸一下,卻感覺肺裡有點癢癢的。
“咳……咳咳……”
一開始隻是輕微地嗆了一下,隨後咳嗽逐漸猛烈起來,直至無法抑製。
梅想做些什麼,試著強行把自己撐起來,卻感覺身體軟綿綿的,冇有一絲一毫的力氣。
身上開始不住地抽搐著,很疼,就像是有人在抽自己的筋。
少女弓起身來,蜷縮得如同一隻蝦米,周身都被汗水浸濕,黏膩膩地粘在身上。
好難受。
好痛苦。
梅的腦中除了痛苦之外,再冇有其他的想法。劇烈的疼痛讓她無法專心思考。
這發病速度太快了,前世凶名赫赫的黑死病與埃博拉也不過如此。
儘管如此,她仍舊掙紮著,費力地用著最後一絲理智思索。
在這個時代,求助醫生可能不是什麼好的選擇。放血療法可能會反過來加重自己的病情。
況且就算想要去請醫生,就憑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連下床都做不到。
窗外仍舊是呼嘯的風雨聲,傳入屋內,與少女痛苦的咳嗽聲交雜在一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猛烈咳嗽之中,梅突然感覺自己胸口一濕。
她費力低頭,藉著壁爐的火光,看清了被自己嗆出的鮮血所染紅的衣裙,想要做些什麼,咬著牙伸出了手,奮力向前,卻眼前一黑,從床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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