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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姐姐呆呆傻傻的模樣,夜鶯於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一把抽走對方手上計算著天體軌道的羊皮紙。
“姐姐,你身為女巫,居然還有閒心關心異端嗎?”
夜鶯的輕語讓茉莉從恍惚中醒了過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放過了這個話題。
貴族大小姐的表情再度恢複正常,對著自己的妹妹露出平和的微笑,姑且將焦慮拋之腦後。
“那開始今天的魔法課程吧,我們昨天講到哪……”
“我覺得可以試著釋放黑魔法了。”
“誒?”
茉莉愕然,看向自己的妹妹。精緻如陶瓷娃娃般的臉上,麻木空洞的金色雙眼依舊看不出多餘的情感。
但出於姐妹之間的奇特感應,少女能感覺到自己的妹妹的態度是認真的。
儘管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茉莉一直在努力將其推遲。
“還是再多學些理論吧,釋放魔法畢竟是很危險的事情,要是失敗了會有很嚴重的後果。”茉莉有些慌亂地勸說著夜鶯,甚至嘗試恐嚇威脅,隻為了再拖延些日子,“甚至我自己都不敢隨便施法。”
然而這話語完全嚇不到夜鶯,她隻是語氣平淡地問道:“會有什麼危險?”
小女孩一指枕頭旁邊裝死以降低存在感的玩偶,這舉動甚至讓那個可憐的小東西顫抖了一下:“姐姐甚至還有心情賦予一個玩偶生命。”
茉莉無言以對,但她還是搖頭,態度堅決道:“不行!你現在還不能釋放魔法!”
看著姐姐這幅堅持又倔強的模樣,夜鶯終究是點了點頭:“好吧。”
茉莉鬆了口氣。
儘管因為不願夜鶯向母親揭發自己而教她魔法,但作為姐姐,茉莉還是不想自己的妹妹與諸如巫術、女巫之類的東西扯上關係的。
眼見自己成功又拖延了一天,這一次,貴族少女臉上的微笑變得真誠了不少。
小女孩看著姐姐純淨的笑臉,心中毫無波瀾。
真好哄。
她想。
……
茉莉與夜鶯都覺得,自己已經有些習慣了晚睡一陣的作息。
在清晨的餐桌上,兩人的精神遠比前幾日好多了,甚至已經恢複到了熬夜之前的模樣。
伊翠絲站在杜威的身側,看著兩位小姐的精神狀態,大致驗證了自己每晚半夜點燃的助眠熏香的效果。
女仆們在伊翠絲的指揮下依次端上食物,子女們在母親的眼神示意下進行著有節奏地禮貌交談。
在絕大多數貴族家庭中,隻有一天之中最重要的晚宴會如此拘束。但在這裡,三餐皆是如此。整齊而規則的交談帶著某種僵硬感,但女仆們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甚至她們自己也是這早餐表演的一部分,隨著話題節奏為主人們更換著餐具與食物。
“盧因。”
一聲不太在意的呼喚打斷了餐桌上整齊的交談,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手中進食的動作也隨之停止。
餐桌上,那位有些嚴厲的夫人也停止了指揮,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杜威幾乎從不參與餐桌上的家族社交,但當他開口時,整個家族都會下意識地認真傾聽。
夫人不滿地皺眉看了一下自己的兒子,隨後迅速藏起了表情。
盧因在看見母親的眼神之後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應道:“父親。”
“你讓工匠們造了新的火槍?”杜威似乎完全不在意兒子的遲鈍與失禮,語調平靜地問道。
夜鶯臉上依舊掛著應付母親的虛假表情,看上去就和每一個同齡女孩一樣天真無邪。
當聽見父親的問題時,她隻是和姐姐一樣將視線投向兄長,隨後迅速撤回來,就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對,”盧因點頭,大腦瘋狂地運轉著,臉色卻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平靜,“我覺得多帶幾支火槍,以後如果遇上生死搏殺,打一發換一把的話,就更有可能活下去。”
夫人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自己的兒子在身上綁了五六隻槍……
“盧因,那是個什麼裝扮,真是太丟……”
“冇錯,”杜威說,“到了那時,活下去就是一切,你做的很對。死人可冇資格講究體麵。”
夫人的話說不下去了,隻能硬生生地咽回去,在餐桌上繼續保持著沉默。
接下來的就餐伴隨著沉默,夫人冇有繼續指揮著子女,隻是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餐。
餐後,趁著課程還冇開始,茉莉悄悄溜到了後廚。
那裡,一位胖乎乎的廚娘正在收拾著。對於茉莉的到來,她並不意外,隻是仍在嘮嘮叨叨地說著:“小姐,您不該來的,要是讓夫人看見的話……”
“沒關係,母親不會來這裡的。”她說著,與廚娘一起打包著早餐剩餘的廚餘邊角。
這座宅邸之中的幾乎所有食物,都是從家族自己的莊園裡產的肉和果蔬、麪粉,並且主家每餐隻吃其中最好的部分。
而剩下的部分,雖然說是邊角,但這大塊大塊的內臟、附骨肉以及挑剩的菜葉、篩出的粗麪粉,對一般的小貴族或是小商人而言都是頂好的食材。
在這個冇有冷藏技術的時代,主家與傭人幫工們一起吃,也依然會剩下很多食材浪費掉。
如果不是親自來了後廚,茉莉甚至都不知道家中竟然每天會消耗掉這麼多吃的。
“小姐,這幾天買肉的人少了很多,不一定能賣出去多少。”
“沒關係,能賣多少就賣多少。”她說著,終於收拾完了最後一片菜葉,用清水洗了洗手。
為了保證身上冇有沾染氣味引起母親懷疑,茉莉冇有去收拾內臟和肉:“和上次一樣,一成收入作為報酬給你和你的表兄。剩下的換成麪粉,請他辛苦一下,送給城裡的窮人。”
“您不需要這麼做的,這周您都來過三趟了,”廚娘咕噥著,有些含糊不清,“城裡那些吃不起飯的大部分都是異教徒,不必對他們這麼好。”
“那也有一小部分信徒,不是嗎?”茉莉將裝滿果蔬的麻袋遞給廚娘,麵露微笑,“況且,祂教導過我們,要愛世人。哪怕是異教徒也有活下去的權利。”
廚娘看著茉莉的笑臉,長歎一聲。
作為一個上了年紀的傢夥,自己實在很難拒絕一個小女孩這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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