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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者似乎非常意外。
但他的涵養看起來相當不錯,並未慍怒,而是露出一張鄰家老爺爺一樣的慈祥笑臉,頗為耐心道:“當然,天上造物是最完美的。正如《經書》所說那般。”
教授突然出列,用全場都聽得到的聲音大喊道:“伯爵大人,冇必要和她這種鄉野愚民解釋這些,她根本聽不懂!”
伯爵詫異地看了一眼教授,似乎不明白這位一直彬彬有禮的學者,為什麼會突然做出如此失禮之舉。
除教授外,一些學生也是應和著,像是終於從教授的話語中得到了勇氣,敢於同邪惡的少女作英勇的學術鬥爭。
然而應和之聲反而使得伯爵更為迷茫,看向少女的眼神之中,困惑之色愈重。
梅直接無視了這些呐喊,隻是搖了搖頭,問了下一個問題:“伯爵閣下,你覺得月亮表麵是什麼樣子的?”
“彆聽她說話!來人,趕她出去!”
輕微的騷動反而讓伯爵起了興趣。他揮了揮手,讓侍從們退下,隨後對著眼前這個年齡幾乎可以當自己孫女的少女露出微笑:“月亮表麵是光滑的、散發著美妙的白暈。”
然而梅隻是搖了搖頭,並未讚同伯爵的說法。
“月亮表麵粗糙不平,全是坑窪。”
“小姐,你這種荒誕的想法是哪來的?”伯爵搖頭。
眾人也看出來了,教授雖然用詞粗鄙,但有一點似乎說的不錯:這位少女確實隻是一位愚昧之人。
不過眾人也不貨過多苛責一位小姐,隻是隨意笑笑,權當見了件趣事。
教授和學生們的臉色卻是愈發難看起來,很顯然,他們已經意識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為什麼不親眼看看呢,伯爵大人?”梅的輕語讓教授的臉色變得鐵青。
伯爵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仍舊是一副微笑模樣,卻帶上了幾分無奈。
“小姐,我看見了。滿月光滑又美麗。”
“不是這樣看,”她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的教授,“我有一種儀器,能看清極遠處的景象。”
“嗯?”伯爵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洛克適時上前,將望遠鏡遞給了伯爵。
就在此時,教授突然上前,一把搶過瞭望遠鏡,徑直跑到了觀景台的邊緣。突然發生的變故讓所有圍觀者都感到了幾分不知所措。
侍從們圍了上來,卻冇敢真的向教授動粗。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梅,隨後將伸出露台邊緣,就要鬆手。
“你打算賠我七千蘇拉?”
梅平淡的話語讓教授衝動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他仍舊惡狠狠地看著梅,卻將手縮了回來。
“教授,你不能聽她的蠱惑!”他近乎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她不是一個正經人,她是個愚蠢的、不可教化的傢夥!”
“她的話完全不可信,她就是個騙子!”
吼叫停滯了片刻,隨後被更大的吼叫替代:“她腦中那些想法褻瀆至極,簡直就是個……是個……”
氣勢逐漸弱了下去,似乎冇有合適的詞彙進行辱罵。
但很快,教授就找到了一個詞:“她簡直就是一個女巫!”
包括伯爵在內,在場所有人,包括他的學生在內,皆是眉頭一皺。
在座的都是學者,再不濟也是大學生,不似世間多數人般愚昧盲目。對他們而言,“女巫”之類的詞完全就是自然哲學的反義,根本不應出自學者之口。
梅趁著眾人的反感尚未消散,上前一步,刻意用與教授的歇斯底裡形成強烈對比的平靜語調說話。
“教授,作為學者,你應該追求真理。即便在真理之路上有所分歧,也不因將他人研究成果汙衊為諸如‘魔法’、‘女巫’之類的愚昧迷信。”女巫如是說。
“閉嘴,你這個異端!彆以為……”
“夠了,巴斯特!”伯爵的嗬斥聲打斷了教授的話語,“不要讓人看了笑話!”
他走到了教授的麵前,伸出手,眼神嚴厲,意思明顯。
教授還想說些什麼,但伯爵已經不想聽了,直接一把搶過了教授手上的望遠鏡,隨意地看了一眼。
“小姐,”他說,“我並不認同你的觀點,但是真是假,我自己會看。”
隨後,他抬起頭,拿著這東西看了一眼天上的滿月。
所有人都看見伯爵顫抖了一下。
“把那個角落收拾一下。”
吩咐完侍從後,伯爵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過頭看向梅。
他臉上並未如梅所想般出現慍色,反而出奇的平靜。
“哦,該死,”他不太文雅地罵了一聲,略有歉意地聳聳肩,隨後很正式地朝著梅行禮,“抱歉,我居然一直忘了問。請原諒。怎麼稱呼你,小姐?”
“你可以稱呼我為女巫。”梅說著,看了一眼教授。
此言一出,場上人群爆發出不加掩飾的歡暢笑聲,唯有教授臉色愈發蒼白。
梅成功地用一個笑話,拉進了自己與其他學者們的距離。
“好吧,好吧,那我就這麼稱呼你了,女巫小姐。”伯爵費了好大勁才緩過來,輕輕擦去了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他重新挺直了笑到有些佝僂的身軀,再次恢複了挺拔威嚴的姿勢。
侍從們適時側身,恭敬地讓開了道路。
人群也明白了這位大人想與小姐私下聊聊,於是頗為默契地選擇了迴避。
無需多言,梅直接跟上了伯爵,來到了露台的角落。
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位置,選擇這的理由與洛克選擇花園的理由一致:
這是個公開位置而非房間,所有人都能一眼看見,因而無損於梅的名聲;
同時距離人群較遠,人們聽不清其中人的談話,更方便談論各種私密之事。
等梅坐好後,伯爵拍了拍手,隨後侍從專門送上了各類小食。
然而梅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依舊直直地盯著對方。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這種缺乏香料的前現代食物實在不怎麼好吃。
“說實話,你可真讓我驚訝,小姐。”伯爵並未直接提及觀星之事,反而開始把玩起望遠鏡,“請容我多問一句,這東西成本如何?真的要七千蘇拉嗎?”
說話間,他眯起了眼,拿著望遠鏡,朝附近有士兵駐紮的城牆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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