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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很難用語言和白樺解釋,但是她有時候就是會對茉莉有種莫名的感應。
現在也是如此,梅的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泛起,隻覺得一陣心驚肉跳。
茉莉有危險。
不是出於理性考量,僅僅是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女巫在毫無權衡的情況下,毫不猶豫地選擇搭救自己的雇主。
鳶尾花家的庭院很大,甚至可以說就是一個不對外的城中園林。
儘管從未在自己名義上的家族中待過,但梅還是依照某種指引在庭院中穿行著。
就在這,就在這附近。
樹林間有許多灌木叢修成牆狀遮擋視線,內部宛如迷宮一般蜿蜒曲折,但是梅還是感覺到了其中一處不對勁。
那處灌木與彆處冇什麼不同,但一種強烈的預感告訴梅,茉莉就在後麵。
冇有經過任何思考,梅握著槍,衝入其中。
灌木之後,少女靜靜地靠在樹旁,身上並冇有傷口,衣裙也大致完好,臉上卻帶著某種茫然之色。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地上某處,鮮血染紅了她白金色的裙襬,也在少女的連山塗出一抹鮮紅。
在梅靠近的那一刻,她才彷彿剛剛恢複神誌一般,轉過頭來,猛地上前一躍,撲到了梅的身上,將臉埋在梅的胸口。
貴族少女的身軀輕輕顫抖著,似是抽泣,但又無聲無息。
女巫看著眼前的少女,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隻是沉默地摸了摸她的頭。
“梅,”她說,“那個女傭……她當著我的麵,殺了韋斯特。”
“我想救他,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她還想殺我,但是不知道哪來的子彈打中了她。
“韋斯特死了,就死在我麵前。
“她好可怕。”
少女說著混亂的話語,聲音悶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層布。
梅什麼都冇說,隻是輕撫少女的頭。
茉莉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身軀也不再顫抖,擁抱卻越來越緊,像是害怕梅會離開一樣。
“沒關係,茉莉。”梅說,“有我在。”
這一句迴應似乎給了茉莉極大著支援。梅能感覺到,這原本緊緊束縛住自己的擁抱陡然鬆了不少,懷中少女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
梅就這樣站立著,等了很久很久,直到茉莉自己鬆開了懷抱。
“抱歉,梅,我……”
“沒關係,好點了嗎?”
茉莉低頭咬唇,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間,白樺也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
她一隻手撐在書上,大口呼吸著,過了很久才緩了過來。
就在白樺抬頭的瞬間,年輕的驅魔人看見了月光下,兩個依偎著彼此的少女身旁,一灘血肉模糊的屍體。
那屍體的衣著看起來分外眼熟,與記憶中韋斯特少爺出門時所穿的,看起來分毫不差。
“就差一點。”她喃喃道。
“回去吧。”茉莉說,“這裡,就讓私兵來處理吧。”
梅點點頭:“好。”
她扶著茉莉,和白樺一起,慢慢走回長廊。
直到某個瞬間,路過一處灌木牆的拐角時,梅的眼角餘光,瞥見了角落的陰影之中,那個尖耳朵女仆拿著一把火槍,神色漠然地與梅對視一眼。
梅無視了第一女仆的目光,默默走向宴會廳。
茉莉拉著梅的胳膊,額頭靠在她肩上,模模糊糊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韋斯特家的提前離場並冇有引起貴族們的注意,他們仍舊在鳶尾花家繼續著舞會,進行著禮儀繁多卻又毫無實質的貴族社交。
回到宴會廳後,白樺看茉莉的精神還在緊繃著,開始說些亂七八糟的話語,試圖讓她放鬆下來。
然而無論白樺怎麼說話,茉莉依舊一副沉悶的樣子,白樺隻能有些無奈地抓了抓臉,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梅。
“要回家人身邊嗎?”梅問道。
茉莉輕輕點了點頭。
“你是哪家人?”
“誒?”原本還沉默的茉莉緩緩抬頭看向梅,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梅,不知道我是哪家人?”
此言一出,不僅是梅,就連白樺也覺得莫名其妙:“茉莉小姐,你從來冇說過自己姓什麼,梅怎麼會知道你是哪家人?”
“那你們剛纔……”茉莉話正要說出,似乎想到了什麼,硬生生止住了話頭,苦澀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微笑:“不告訴你。”
說著,她輕輕鬆開梅的臂膀,向著兩人屈膝行禮。
“那麼,兩位,請允許我先行告退了。”
看著宴會廳門口,茉莉與鳶尾花家的女仆們交談的身影,白樺費解地輕輕歪了歪頭:“她怎麼了?”
“不知道,”梅搖頭,隨後臉上露出一絲釋然,“不過,至少她的心情看起來好了不少。”
既然茉莉已經回去了,韋斯特也死了,那梅就冇必要繼續在舞會上待著了。
二人折返回了現場,此時,鳶尾花家的私兵們已經將此處圍了起來,頗為警惕地在四周守衛著。
當梅靠近時,私兵們還頗為禮貌但態度強硬地請兩人離開。
直到白樺再度從身上掏出一封信件交給私兵隊長,鳶尾花家的私兵們才恭恭敬敬地讓開了一條路,為兩人放行。
草地裡,韋斯特少爺腹部有一道巨大的創口,全身上下隻剩下一層皮被骨頭支撐著,剩下的內臟儘數消失不見。
看著眼前的景象,梅並未漏出任何噁心亦或難受的表情,隻是淡淡地問道:“這次的屍體,和前幾次一樣嗎?”
白樺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差不多,但是前幾次腹部的創口都很粗糙,但是這一次腹部的創口卻很規整,像是刀劃出來的。”
很多細節都不清楚,可能得明天問問茉莉了。
或者問問伊翠絲?
梅抬頭,環顧四周,卻始終發現不了那個尖耳朵的身影。
已經離開了嗎?
梅身旁,白樺還在對著地上的屍體分析些什麼,卻始終得不出任何有用的結論。
……
次日上午的鐘樓內,白樺按照梅的要求,找來了一遝抄本。
“為什麼不等到晚上?”她問,“茉莉知道我們冇帶她會不開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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