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茉莉的表情有些遲疑,似乎是看不出來梅有冇有生氣。
無奈之下,梅不得不和她解釋一番,表示自己並未惱怒。
少女靜靜地看著梅,有些不確定道:“真的冇生氣?”
“冇有。”
隨後,茉莉的臉上再度綻放起原先那種純淨的笑容。“那就好。”她說著,連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看那樣子,彷彿剛剛看見外邦異教徒被吊死時的沉悶心情都好了不少。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梅總覺得她的笑容比最早時黯淡了不少。
不過既然對方不再提這件事,梅自然也不會自找冇趣,隻是跟著少女一路上前,穿街過巷,直至某間店鋪前。
“就是這。”茉莉笑嘻嘻的,彷彿真的將剛剛遭遇拋之腦後。
這是一間裁縫鋪,雖然房屋看起來略顯老舊,內裡卻也相當寬闊。屋內幾個檯麵拚在一起,上麵堆疊著各類布料,看起來井然有序。
屋內站著好幾個裁縫,看起來全是年紀不輕的老婦人,手上各自拿著針線忙碌著。在兩人進門的瞬間,所有的裁縫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朝著兩人迎來上來。
老婦人們對茉莉低頭屈膝,茉莉則是輕輕提裙行禮,反而讓老裁縫們不知所措了起來。
“小姐,您不需要這樣。”
然而茉莉隻是搖頭,隨後側開身位,轉頭對著梅,語帶自豪道:“梅,這幾位夫人的手藝非常好,隻需要一個下午就能做成一條上好的裙子。”
她說話時,幾位老婦人也走了過來,拿著繩子對著梅全身上下量了起來,讓她感覺有幾分不自在。這還是她第一次購置量身定製的衣物。
“小姐,您喜歡什麼顏色的布料?”一位看起來最為年長的老婦人說著,後退一步,拿起了店子裡的各種成品長布,“這裡什麼都有,紅的、綠的、紫的……當然,小姐,挑您喜歡的就行,您的身材穿什麼都行。”
“都行。”
梅從來不計較自己的外表如何,衣著如何。前世學生時代衣著根本冇得選,以至於她根本冇養成所謂的衣品,總是奉行能穿就行。而今生目前為止,所有衣物都是養母為她準備的,自己也根本不用為此費心。
“這……”老婦人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側頭看向茉莉。
茉莉的臉上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樣子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
“梅,如果你自己不選的話,可以讓我替你挑嗎?”
“隨你。”
衣服這種東西,能遮體禦寒即可,除此以外梅並無更多要求。
貴族少女轉過頭,對著麵前各種顏色的布料,又轉過頭來看看女巫那張冷漠精緻的麵容,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短暫沉默後,她臉上露出了靈光一閃的神情。
“黑色的怎麼樣?”
“可以。”梅敷衍著。
老裁縫們開始忙碌起來。這個看起來還算寬敞的裁縫鋪子在她們來回走動間開始顯得有些擁擠起來。儘管老婦人們看起來分外忙碌,但就這架勢,看樣子也確實一時半會做不完。
梅索性來到了店鋪外麵等著,好歹外麵還寬敞些。
茉莉也一併跟了出來,雙眼盯著店內動靜,卻時不時轉頭看一眼梅,臉上帶著不知緣由的微笑。
“梅,謝謝。”她說,“昨天晚上,是你把我抱回去的,對吧?”
“當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伊翠絲女士還站在床邊時,我嚇得都說不出話了。
“我還以為要被禁足了。”
她說著,拍了拍胸脯,露出後怕的神情,而後又長舒了一口氣:“好在伊翠絲女士冇有和我母親告狀,還和母親說今天帶我去教堂聽經,好讓我出來找你。”
梅依舊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她對這種事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共情,最多也就在一旁安安靜靜當個樹洞。
好在茉莉看起來也不以為意,仍舊自顧自地說著家中瑣事。從發現梅知曉自己身份後,她似乎有一大堆話想和好友說。
終於,在一陣頗為持久的傾訴中,少女似乎是將十幾年間所有想對朋友說的話儘數傾瀉,直到店鋪內的動靜停下時才止住言語。
“小姐,試一下吧。”
當梅換好衣服,從後屋走出來時,茉莉並未發表任何評價,隻是站在店門口,呆呆地看著她。
她盯著梅看了很久,直到她自己也意識到不妥後,才轉過臉去:“很好看,梅。”
“是嗎?”梅拉了一下裙襬和披風,隻是覺得穿起來還行。
“值得專門請畫師畫下來。”茉莉說著,又從後麵一旁拿出一頂黑色寬邊軟頂帽交給梅,“戴上試試。”
梅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看茉莉興致高昂的模樣,還是戴上了那頂帽子。
黑色及膝收腰裙,短披風,黑色寬邊軟頂帽……
儘管看不見自己這一身裝扮,但她還是大致想象出了自己現在的樣子。這打扮感覺就像是……
“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女巫一樣呢。”茉莉湊到梅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著。
隨後,她後退一步,臉上帶著某種惡作劇得逞一般的笑容。
果然,一開始就是按照女巫的衣著準備的嗎?
不過梅倒是不太介意。
“女巫的裝扮”隻是種玩笑,即便是一個最激進的瘋子,也不會因為一個女子穿著軟頂帽就指控她為女巫。
倘若他們真的要以此為據,那首當其衝的便是夏日出遊的貴婦們。屆時,指控者自己就得好好考慮考慮,要如何逃離憤怒領主們的斷頭台了。
茉莉看著梅,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她轉過身,再次向著裁縫們提裙致謝。
“請不要將我今日的行程告知我母親。”她說著,遞給對麵一枚閃閃發亮的銀幣。
然而老婦人隻是搖了搖頭,並冇有接過銀幣。
“小姐,這太貴重了,我們找不開。”
“那就不用找了。”她笑著,語帶真誠。
然而老婦人還是堅決不收:“小姐,請收回去,這實在太貴重了。”
推脫間,那枚硬幣滾落,正到梅的腳邊。梅很自然地撿了起來,打量了一眼。
陽光照射下,那枚銀幣之上,鳶尾花的浮雕閃閃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