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女子目瞪口呆、滿腹疑惑,她從小練習長鞭,十年來從未失手,今天這鞭子怎麽就失了準頭?
見沒有釀成大錯,素衣女子身邊的丫鬟鬆了一口氣,口中佯怒:“知道我家小姐的厲害了吧?還不快走!”她是擔心自家小姐鬧出狀況不好收拾,所以趕緊息事寧人。
見小簡瑟瑟發抖,素衣女子將鞭子輕輕拍打著左手,雙眼緊盯小簡:“怎麽,怕了?怎麽不說了?”
小簡氣得青絲亂顫:“你、你……”
顏昔回恐惹禍事,趕緊道:“店家,事已至此,那就將我們那間房也讓給這位小姐吧。”她雖心善,但並非無骨,說罷看也不看素衣女子一眼,拉過小簡領頭走出客棧。
小簡見此也趕緊跟隨而去。
“多謝小姐,小的實在對不住,您走好。”錢來擦了擦冷汗,雖然事情得到解決,但也得罪了人,當下彎腰鞠了個躬。
見顏昔回看也不看自己,傲慢而去,素衣女子感覺受到了侮辱,她咽不下這口氣,於是手中鞭子狠狠向著顏昔回一行揮去。
四周眾人倒抽一口氣,這不可多得的絕色女子今日可真要遭殃了,不覺提起嗓子眼,暗暗同情,不忍看到那皮開肉綻、鮮血滿地的場景,紛紛轉過頭。
電光石火間,一道黑影閃電般疾射而來,瞬間就將素衣女子的長鞭鞭稍穩穩捏在手中。
來人一身深色衣衫,麵容俊朗,隻是麵上慍怒,隻聽他沉喝:“表妹,你太過分了!”
素衣女子一個哆嗦,一手指著顏昔回等人,強詞奪理:“明明是他們欺負我,你不幫我就罷了還凶我,到底我是你表妹,還是她是你表妹?”
來人臉一沉,盯著她良久,痛心道:“我還以為經過外婆和舅舅的事,你定會收斂長大,沒想到你還是一樣刁鑽任性,甚至還變本加厲,你太讓我失望了!”
素衣女子聞言,頓時濕了眼睫,滾滾落下淚珠:“沒錯,我就是長不大,我刁鑽任性,我蠻不講理,那還不是你們給慣的?現在奶奶和爹爹不在了,你就不管我了。我、我恨你!”
說罷跺跺腳,捂著臉飛快跑了出去。
那丫鬟和壯漢瞧瞧這個看看那個,終於還是追了上去。
來人麵色難看到極點,看著素衣女子遠去的方向,怔怔發呆。
“怎麽,你不去追?不怕她出事?”
青菡在大街上巧遇霍汲風,於是一同前來客雲間,沒想到華芳菲愈發蠻橫,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實在讓她詫異。之前華芳菲就算再驕縱也不敢當街動手,不知道是受的打擊太大還是她本性如此。
來人正是霍汲風,聞言恍然回神,苦笑道:“隨她去吧,別人不遭殃就好了,她能出什麽事?倒是讓大家見笑了。”
霍汲風說完一整臉色,向受驚的顏昔回等人道:“在下霍汲風,小妹驕縱不懂事,望諸位別與她一般見識,霍某在此代她向各位賠罪了。”
“霍公子客氣了。不過是個誤會罷了。”顏昔回淡淡笑道。
霍汲風正要說話,轉眼瞧見一旁垂眼站立的顧闌亭,一愣,突然道:“你莫非就是顧闌亭顧兄?”
顧闌亭聞言抬眼看去,亦是一愣,看了他兩眼,恍然道:“你是江湖人稱‘風玉霍君’的霍汲風。”
“可不是?自三年前京城一別後,讓小弟我甚是懷念,沒想到竟在這裏遇上了,實在有緣。隻是顧兄這身打扮,可是出了什麽事?”霍汲風瞧他雖然渾身狼狽,但那打扮分明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道士。三年前顧闌亭在京城時可謂是風靡一時,文才武略更是折服一眾人等,不知道迷了多少京城少女,故有了“顧郎”之稱。隻是如今的這番打扮,著實讓他大惑不解。
“此事說來話長,不提也罷。”顧闌亭淡淡一笑,並不多言。
“瞧我糊塗,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找一處茶肆坐下品茶如何?”霍汲風知他性子冷淡,也不以為意,依舊熱情地相邀。
卻在此時,掌櫃的錢來滿臉堆笑上前道:“幾位客官可還要住店?方纔那訂房的客人已經退了房,客官看這……”
“既如此,那就帶路吧。”顧闌亭抬頭瞥了眼二樓雅間,神色間似有所悟。
之前從二樓下來一個店小二,附耳說了幾句,那掌櫃的立馬變色,雖然隻是一瞬間,但他還是捕捉到了。
看來那人身份不低……
客雲間後院是個大園子,共有東西南北四個院落,名字取得很省事,東西南北字尾一個苑,青菡在心中默唸著,暗想這名字省事但意境還不錯。
一路行來,假山堆疊,活泉流水,垂柳廣植,竹徑幽深,間或亭台樓榭,更兼繁花似錦,分明就是大戶人家的紅牆高苑,哪裏像是個客棧?看來這客雲間的東家在重橐身份不低,隻怕方纔前廳那掌櫃的也是受了此人指點。
三間房全部位於北苑,北苑多種寒梅,可惜未到季節領略不到那種寒梅欺霜傲雪的風情。內裏分別蓋有三處一層的屋子,成品字排開,中間是一處活泉,正汨汨淌著水,匯入其後的小池,池內開了幾株紅蓮,別有風致。
青菡不由咋舌,這麽大個院子,統共纔有六間房,也不知道能賺多少?轉念一想,看這風景秀麗,環境優美,想必房價也昂貴。
“此處並無人住,幾位客官請隨意。”掌櫃的微微躬著身,又指著都身後小二手中的包袱,說道,“這有幾件幹淨的衣裳,供幾位客官換用。若還有需要,盡管吩咐。”
眾人愕然,麵麵相覷,這家客棧服務得太周到了吧?看這樣子彷彿背後有人相幫,不然又怎會突然空出六間房?
掌櫃的錢來見眾人不語,鞠了個躬道:“若沒有事,小的不打攪幾位客官休息,這就退下了。”說完留下一個小二候著,就匆匆離去,那模樣彷彿幾人是什麽凶神惡煞似的。
青菡托腮看著他背影遠去,暗想他怕是為了避免他們問話吧。
眾人雖有疑惑,但怎奈身上著實狼狽,於是相約晚上一聚後就匆匆別過。
青菡入了房立刻唸咒除去一身灰塵,再換上新衣,轉了一圈果然輕鬆許多,她雖然沒有白行序那般挑剔,但身上髒兮兮的她做不來無動於衷,這忍了半天終於可以換下了。她呼了口氣,暗道做妖精的跟在凡人身後還真是累得夠嗆,還要顧及身份怕露馬腳,一點都不自在。
青菡從髒衣掏出那枚發釵擺在桌長,托著腮坐在桌邊仔細察看。
發釵樣式普通,蝶身上綴著的藍鑽也尋常多見,隻是……這發釵她認識。
那日在浦羅江江湄的小船上,流歌的發髻上除了顧闌亭的那支碧玉簪外,還有這枚蝴蝶發釵,雖說這種樣式的發釵很普通,擁有的女子不知凡幾,但是這一枚發釵上帶有的氣味絕對屬於流歌。因此這枚發釵隻能是流歌的。
那麽白行序托墨冉救人也就說得通,想來是白行序安排流歌外出辦事,結果遇上麻煩,於是托人相救,但為何不是他親自救人?
想到在平江城遇見時,流歌都不離他左右,這會兒他們想必是共處一處罷。青菡心頭沒來由泛酸。
自家表妹深陷險境都沒有出手相救,不過一個納香樓女子就讓他慌亂得托“妖”相救,青菡很是鬱悶,又想到白行序故意躲避,不由氣急,暗想若是被她逮住,一定不讓他好看。
青菡想著,掏出靈玉與發釵擺到一塊,但見玉色光澤,溫潤瑩透,而那枚發釵頓時黯淡不少,顯得粗俗不堪,哪還有一分精緻典雅?
這麽想著,她心中登時舒服不少,連帶著對白行序也少了分怨氣……
青菡猛然一愣,怨氣……
怎麽會?她怎麽會生出怨氣?而且物件還是白行序!
她忽然想起白雁所說的他厭美愛醜難道怎麽可能?難道自己因為聽了這句話就對他產生念想?
青菡心中惡寒,霍地站起身,來回在房內疾走轉圈,越想越煩躁,不由用力拍著自己的腦袋,逼迫自己遏止這種想法。
卻怎奈思緒如見風的火,愈來愈盛,青菡無力呻吟,擠抱著頭慢慢蹲下,默唸著別想了……別想了……
這實在丟人!
一刻鍾後,青菡平靜下來,但腦中隻剩這個念頭了。
卻在此時傳來陣陣敲門聲,青菡呆了一下,做賊心虛般猛地站起來,怎奈蹲得太久腿都麻了,這麽一用力,腿一軟不由自主向一旁歪去,而旁邊正是那張方桌,被她這麽重重一碰,桌上的茶壺瓷杯頓時全被她撞翻在地,一時間,房內“乒乓、劈啪”聲大作。
門外的顏昔回和小簡俱都愣住,不明所以對視一眼,立刻伸手推開房門。隻見房內一片狼藉,而青菡正坐在板凳上用力捶捏著自己的小腿,神色頗有些尷尬。
兩人呆了一下,無不擔憂問:“青菡,你這是怎麽了?可是昨晚受了傷?”
青菡尷尬一笑,訕訕笑道:“我沒事,不過是蹲久了腿麻,不小心就撞翻杯子……”
“瞧你,好端端的有椅子不坐,偏偏要蹲到地上……”顏昔回嗔了她一眼,走過來作勢要替她揉捏。
青菡慌忙攔住,站起來走了幾步:“你看,我已經沒事了……”笑話,她哪敢讓顏昔回揉捏?這萬一被白行序知道,隻怕變本加厲讓她揉捏回來。
青菡一呆,懊惱萬分,怎地又想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