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兩銀子,就是二百萬斤大米。
一個人一年吃多少米?按少的算,一天一斤,一年三百六十五斤。
二百萬斤,能讓五千人吃一年。
確實不少。
但是——如果放在皇覺寺身上呢?
李承璟這些天收集了不少情報。
皇覺寺有多少田產?
據初步估算,至少十萬畝。
十萬畝良田,一年能收多少租子?至少二十萬石。一石米折銀一兩,就是二十萬兩。
這還隻是田產。
還有香火錢。
那些達官貴人、富商巨賈,每次來上香祈福,出手就是成百上千兩。逢年過節,更是上萬兩地捐。光是去年淑妃來的一次,就捐了三萬兩。
還有那些權貴富豪“寄名”在寺裡的子弟,每年要交的“寄名費”,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還有放貸。
對,寺廟還放貸。利息比外麵低,又有寺廟做保,很多百姓都願意借。一年下來,光是利息收入,又是幾萬兩。
林林總總加起來,皇覺寺一年的進項,少說也有三四十萬兩。
這還不算那些古玩字畫、金銀法器、庫房裡積攢的存貨。
一千兩?
等於從一個百萬富翁手裡,摳出一個鋼鏰。
打發要飯的呢?
李承璟放下茶盞,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給過皇覺寺機會了。
剛纔那句話,是試探,也是最後的體麵。
如果這老和尚識相,多出點血,他滅佛的力度或許還能放寬一些。比如隻冇收田產,不強行還俗;隻收繳浮財,不毀壞佛像。
可這禿驢,居然把他當成要飯的打發。
一千兩?
行。
那就不用給麵子了。
李承璟站起身,在偏殿裡慢慢踱步。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的牆壁。
這偏殿是接待貴客用的,裝飾得很是雅緻。牆上掛著一幅幅字畫,有的是名人手筆,有的是權貴題贈。最顯眼的地方,還留著幾處墨跡,一看就是有人直接寫在牆上的。
李承璟走到牆邊,仔細看了看。
果然,全是題詩留字。
有本朝有名的文人墨客,寫的什麼“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之類的詩句。
有朝廷高官,題了“佛光普照”“慈悲為懷”之類的頌詞。
最顯眼的一處,是他那個便宜老爹留下的。
一首七言律詩,字跡潦草,但落款處赫然寫著“禦筆”二字。內容是誇皇覺寺如何清幽,如何讓人忘俗,如何心生敬意——和他平時的昏庸無道,倒是不太相符。
李承璟看著這些墨跡,忽然有了主意。
他轉過身,看向主持。
“大師,朕今日來此,受益良多。也想留下一幅字,投桃報李,不知可否?”
主持一愣,隨即大喜。
皇帝要留墨寶?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皇帝的墨寶掛在這裡,以後皇覺寺就是“禦筆親題”的名刹了。香火會更旺,名聲會更響,那些達官貴人,還不排著隊來?
他連連點頭。
“陛下願意留下墨寶,那是皇覺寺的福分!貧僧這就準備紙筆!”
很快,筆墨紙硯擺了上來。
主持親自研墨,態度殷勤得很。
李承璟提起筆,蘸飽了墨。
他掃了一眼牆上的那些題詩。
文人墨客的,無病呻吟。
朝廷高官的,阿諛奉承。
便宜老爹的,不知所謂。
他笑了笑。
然後落筆。
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偏殿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伸著脖子,想看看皇帝寫的什麼。
隻見李承璟筆走龍蛇,一行行字落在紙上——
寫完,他把筆一扔。
“拿去看吧。”
主持第一個湊上去。
他低頭一看。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