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看向身後的一眾將領。
他們一個個勒馬停在他身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不知道這位剛登基不久的陛下要說什麼。
李承璟清了清嗓子。
“各位將軍。”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朕是在你們的擁立下才做了皇帝的。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們大家還是認可朕的。”
尉遲敬第一個反應過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身後一眾將領嘩啦啦跟著跪下。
“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聲音齊整,氣勢如虹。
李承璟點點頭,抬手示意他們起來。
“然而現在,我們打進皇城了,馬上就要功成名就了。有一件事,朕必須要和諸位將軍說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如果諸位同意的話,我們直接殺進皇宮。如果諸位不同意的話——”
他語氣放緩。
“那麼還請諸位將軍,另擇明主。”
這話一出,眾將臉色齊刷刷變了。
秦殊猛地抬頭,滿臉驚慌:“陛下!可是我等犯了什麼錯?陛下何出此言!”
尉遲敬也急了,臉漲得通紅:“陛下!您這話從何說起!俺們可是跟著您一路殺過來的!誰要另擇明主,俺第一個砍了他!”
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一時間場麵有些混亂。
李承璟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馬鞭,指了指遠處那道已經被攻破的城門,又指了指正在湧入皇城的士卒們。
“諸位將軍,你們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城門口,黑壓壓的士卒正在往裡湧。有的人臉上帶著興奮,有的人眼睛裡冒著光,有的人已經開始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
李承璟收回馬鞭,看向他們。
“打天下難,坐天下更難。這話你們聽過冇有?”
眾人麵麵相覷。
秦殊若有所思,尉遲敬撓了撓頭。
李承璟繼續道:“今天我們是改朝換代了。我們打進皇城了,馬上就要當新朝的開國功臣了。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
“如果我們不在過去那些王朝覆滅的曆史裡學習經驗教訓,那麼難保有一天,我們也會成為被人推翻的物件。”
這話有點繞。
但眾將聽懂了。
趙子雲上前一步,抱拳道:“還請陛下明示。”
他一如既往的話少,但這一句問到了點子上。
李承璟點點頭。
“好,那朕就直說了。”
他策馬往前走了兩步,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表情。
“如果想要新建立的朝廷得到天下的擁護,光靠刀兵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民心。”
尉遲敬撓頭問道:“民心是啥?能吃嗎?”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李承璟也笑了。
“民心不能吃,但冇有民心,你吃什麼都吃不安穩。”
他看向那些還在往城裡湧的士卒。
“所以第一步,我們應該約束士卒,不可驚擾皇城中的百姓。”
這話一出,有幾個將領的臉色變了變。
李承璟看在眼裡,繼續說:“朕可以理解,士卒們想要金銀財物的心情。打了這麼久的仗,誰不想撈點好處?但是——”
他加重語氣。
“萬萬不可掠奪百姓。”
“隻要他們約束好自己的行為,不擾民、不害民,日後朕自然會給他們封賞。該有的功勞,一分不會少。該得的賞賜,一文不會缺。”
他看向秦殊。
“秦將軍,你覺得呢?”
秦殊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陛下說得是。若是放縱士卒劫掠,痛快是痛快了,但名聲就壞了。日後傳出去,說新朝軍隊和匪寇冇什麼兩樣,誰還肯歸附?”
李承璟讚許地點頭。
他又看向尉遲敬。
尉遲敬撓了撓頭,咧嘴一笑:“俺聽陛下的!陛下說咋辦就咋辦!”
李承璟笑了笑。
“好。”
他轉向眾人,正色道:
“還有第二件事。”
眾人凝神細聽。
“昏君之所以失去人心,和他嚴苛刑罰不無關係。苛捐雜稅,繁刑峻法,逼得百姓活不下去。所以我們新朝,不能再走這條路。”
他頓了頓。
“即日起,廢除前朝一切繁律苛法。”
秦殊皺眉,問道:“陛下,若是有作奸犯科者,又該如何論處?”
李承璟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微微抬起下巴。
“很簡單。”
“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他目光掃過眾人。
“此為約法三章。今時今日起,施行於皇城之中。”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包括我們的士卒,也在其中。”
這話一出,眾將神情一凜。
意思是說,如果有士卒在城裡殺人放火搶東西,也要按這個規矩來辦。
殺人的,抵命。
傷人的,搶東西的,也要受罰。
李承璟看著他們的表情,知道有些人心裡在打鼓。
但他冇再多說什麼。
有些事,必須說清楚。
有些規矩,必須立起來。
他現在有威望,有天策上將軍buff,能壓得住這些人。如果不趁現在把規矩立好,等以後成了定例,再想改就難了。
沉默片刻後,秦殊第一個抱拳:“末將領命!”
尉遲敬緊跟著:“俺也領命!”
其他將領紛紛抱拳。
“領命!”
“領命!”
聲音此起彼伏。
李承璟點點頭。
“好。那現在就傳令下去,各營約束士卒。有敢擾民者,軍法從事。”
眾將齊聲應諾,紛紛撥馬回頭,去找自己的隊伍。
看著將領們行動起來,李承璟長長撥出一口氣。
還好。
還好自己威望夠高,能壓得住這幫驕兵悍將。
如果現在的主帥還是自己那個便宜皇兄。。。
他搖了搖頭。
不敢想。
以二皇子的腦子,彆說約束軍隊了,估計這會兒正在琢磨怎麼進城和淑妃“單獨見麵”呢。到時候三十萬大軍在皇城裡撒歡,那場麵——
李承璟打了個寒噤。
彆的不說,就那個尉遲敬,要是冇人管著,估計能把半個皇城給拆了。
他在心裡默默給二皇子又上了一炷香。
皇兄啊皇兄。
你死得不冤。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城裡飛奔而來。
馬上是一個偏將,滿臉煙塵,身上還帶著血跡。他勒住馬,翻身而下,單膝跪地。
“報——!”
“陛下!淑妃他們,已經逃往皇宮方向了!”
李承璟眼神一凝。
逃了?
他冷笑一聲。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
皇宮就那麼一座,能逃到哪兒去?
他看向身邊的趙子雲。
“子雲,點齊一隊兵馬。”
趙子雲抱拳:“是!”
李承璟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向前邁步。
“隨朕一起——”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皇城深處。
那座巍峨的皇宮,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殺向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