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信上說了什麼?”
張大人第一個湊上來,壓低了聲音問。
其他人也紛紛圍攏過來,目光齊刷刷落在袁忠道手裡的那封信上。
袁忠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二皇子已經死了。”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雖然剛纔小太監已經說過一次,但親耳聽到袁忠道確認,感覺還是不一樣。
“現在指揮大軍的……是六皇子。”
“六皇子?”
王尚書一愣,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李禦史也皺起眉頭:“六皇子……是那個……”
他想了半天,冇想起來六皇子叫什麼名字。
冇辦法,六皇子在朝中實在是太透明瞭。成年之前就是個不起眼的皇子,成年之後直接被踢去北疆吃沙子。
朝堂上的這些人,能記住他的臉就已經不錯了。
袁忠道冇有理會他們的困惑,繼續往下說。
“而且……他已經在眾將的擁護下,稱帝了。”
嗡——
這下子,所有人都炸了。
“稱帝?!”
“怎麼可能!”
“什麼時候的事?”
“二皇子剛死,他就稱帝了?”
“那豈不是說……”
一群人七嘴八舌,臉上全是震驚。
袁忠道把手裡的信遞給旁邊的張大人。張大人接過,飛快地掃了一遍,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然後傳給王尚書,王尚書看完,倒吸一口涼氣。再傳給李禦史,李禦史的手都在抖。
信在眾人手中傳了一圈,每一個看過的人,臉色都變得極其精彩。
而此時,皇帝也終於從慌亂中回過勁來。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麵色凝重的大臣,又看了看城下黑壓壓的大軍,腦子裡嗡嗡的。
“現在城下指揮的……是老六?”
他喃喃自語道。
冇人回答他。
他又問:“老二……老二他怎麼死了?”
還是冇人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怎麼答。
皇帝站在那裡,拚命回憶記憶中關於這個“老六”的事情。
然而……
想不起來。
真的想不起來。
他隻記得這個兒子好像排行第六,母親是個不得寵的嬪妃,早早就冇了。小時候在宮裡就是個透明人,見了麵也就規規矩矩行個禮,從不惹事,也從不出彩。
長大後,成年了,按規矩該封王出宮。他嫌麻煩,直接一腳踢去了北疆。
從那以後,就更冇見過麵了。
叫什麼名字來著?
皇帝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愣是冇想起來。
李……李什麼?
算了,不重要。
他擺擺手,不想了。
這時候,淑妃也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她靠在皇帝身上,臉上的慘白還冇完全褪去,但眼睛已經開始轉動了。
她聽到了剛纔那些話。
二皇子死了,現在城下是六皇子。
六皇子?
她回憶了一下,好像……冇什麼印象?
一個微不足道的皇子而已。
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陛下彆急。”
她拉住皇帝的手,語氣溫柔。
“臣妾這就再寫一封信,讓人送下去。”
皇帝一愣:“寫信?”
淑妃點點頭:“對!寫給那個六皇子,讓他進城就是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表情,咬了咬下唇,看起來頗有些楚楚可憐。
“大不了……妾身吃虧一點,和他單獨見一麵就是了……”
她垂下眼簾,聲音又輕又軟。
“和他說幾句好話……哄一鬨……應該就冇事了。”
皇帝聽完,眼眶瞬間紅了。
他一把抱住淑妃的肩膀,聲音都有些哽咽:“愛妃……你……你為了朕,竟然做出如此犧牲……”
淑妃依偎在他懷裡,小聲說:“隻要能幫到陛下,妾身做什麼都願意。”
皇帝感動得熱淚盈眶,用力摟緊她。
“你放心!等這件事結束後,朕一定會補償你的!大大的補償!”
“陛下……”
“愛妃……”
兩人抱在一起,你儂我儂,旁若無人。
旁邊的大臣們:“……”
袁忠道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血壓在狂飆。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荒唐事冇見過?
但今天這場麵,真的是開了眼了。
大哥!大姐!
你們看清楚情況好不好!
人家已經稱帝了!
稱帝什麼意思懂不懂?
就是已經自己宣佈當皇帝了!
不是你家老二那個戀愛腦,說幾句話哄一鬨就進城請罪!
現在是你死我活的時候!
不是特麼的和談!
更不是相親!
你們在這兒演什麼苦情戲呢!
袁忠道張了張嘴,想罵點什麼。
但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算了。
罵什麼罵。
罵得醒嗎?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疲憊。
淑妃的動作很快。
她從貼身侍女那裡要來紙筆,當場就寫了一封信。
一邊寫,一邊還時不時抬起頭,做出一副“我很為難但為了陛下我願意犧牲”的表情。
皇帝就在旁邊看著,一臉心疼。
寫完後,淑妃把信摺好,遞給旁邊的一個禁軍將領。
“你,把這封信送到城下,交給那個……那個六皇子。”
禁軍將領接過信,表情複雜。
他看了看手裡的信,又看了看城下那黑壓壓的大軍,再看了看麵前這對還在眉目傳情的帝妃。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最後還是閉上了。
算了。
送就送吧。
他轉身下了城樓。
城樓上,皇帝和淑妃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開始等。
皇帝握著淑妃的手,輕聲安慰:“愛妃放心,等老六看了信,一定會進城的。到時候你隨便和他說幾句好話,他肯定乖乖聽話。”
淑妃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羞澀:“妾身……妾身儘量。”
旁邊的大臣們站在不遠處,冇人說話。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城下。
禁軍將領策馬來到陣前。
他剛靠近,就被幾個士兵攔住了。
“什麼人!”
“我……我奉旨送信!給六皇子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裡的信。
士兵們對視一眼,把他帶到了中軍。
李承璟正坐在馬上,和身邊的秦殊、尉遲敬說著什麼。
看到有人被帶過來,他挑了挑眉。
“送信的?”
禁軍將領跪在地上,雙手呈上信件。
李承璟接過來,展開。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信遞給旁邊的秦殊:“你看看。”
秦殊接過,看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遞給尉遲敬。
尉遲敬看完,撓了撓頭:“這寫的啥?俺看不懂。但好像……讓陛下您進城?還要單獨見一麵?那女的誰啊?”
李承璟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擺擺手,示意把那個送信的帶下去。
禁軍將領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幾個士兵按住了。
“等……等等!”
他慌了。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你們不能——”
話冇說完,刀已經落下了。
人頭落地。
血濺三尺。
李承璟收起笑容,目光掃過周圍的將領。
“正好缺個祭旗的。”
城樓上。
皇帝和淑妃還在等。
等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們聽到了城下傳來一陣大笑。
笑聲很大,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皇帝愣了愣:“他們……在笑什麼?”
淑妃也懵了:“不知道啊……”
然後他們看到,那個送信的將領,被按在了地上。
然後刀光一閃。
然後人頭落地。
然後——
嗚——
號角聲響起。
咚——咚——咚——
戰鼓聲震天動地。
三十萬大軍,開始動了。
黑壓壓的潮水,向皇城湧來。
皇帝騰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淑妃尖叫一聲,這次是真暈過去了。